第79章 我可以做你的风筝
聂平予刚动完手术,荣峥不敢和他睡一张床,就搬了张陪护床挨着病床睡。
聂平予是侧睡着面对他,但精神明显不足,恹恹的,荣峥说十句他回一句。
荣峥看着他微垂的眼睛,心疼又心痒,握着他的手,不时又摸摸他的眼睛。
“阿予。”荣峥小声喊了一句。
聂平予几乎是用气音应道:“嗯?”
“那个……就是……”荣峥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名堂,“就是手术前……”
聂平予勉力睁开眼睛,冲他的方向眨了眨眼,“你想说就说。”
荣峥有点难为情,但又巴巴地凑上去,“你之前不是说,一切顺利我们就可以、可以慢慢来吗?”
荣峥声音都不敢大了,生怕他突然又反悔。
聂平予“嗯”了声,“怎么?”
荣峥立马笑起来,趴在他身边,“那这个慢慢来是怎么来啊?我做些什么才能让你快点接受我?”
聂平予闻言笑了一声。
荣峥就是这样,没想清楚前拉拉扯扯怎么都定不下心,想清楚后又恨不得下一秒就确定关系。
要放弃他的时候,他就说能不能慢慢来,等到了能慢慢来的时候,他又说能不能快点。
确实是恃宠而骄得很。
聂平予扯了下嘴角,“跟我讨价还价啊。”
他甩开荣峥的手,淡淡道:“看来还是太快了。”
“没没没!”荣峥一下急了,赶忙又拉住他的手,“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反悔。”
聂平予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什么话都不想说的样子。
荣峥后悔得想哭,“对不起,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我就是……”
荣峥紧握着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颤着声音说:“我就是心里没底,我害怕。”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你都想过放弃我了,我……”
荣峥压着声音,说也不敢说,哭也不敢哭,听起来确实是可怜得很。
良久,额头下的手转了个圈,捧上荣峥的脸。
聂平予的声音近在耳边:“我是真的想过要放弃你。”
荣峥眼泪立刻就出来了。
聂平予顿了会,抹了下他的眼角,声音轻了很多:“好了,不哭,听我说。”
荣峥埋在他掌心里,紧抿着唇不出声。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聂平予才缓缓开口:“我追你,除了我喜欢你之外,很大的原因,是我认为自己可以很好的经营这段感情。”
“我很甘愿为你付出,你只要依赖我就好。”他停了下,“我们之前也就是这样相处的。”
荣峥有点不认同,嘟囔道:“我也可以为你付出。”
聂平予指尖划过他的脸,“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不是在讨论我们谁付出多付出少的问题。”他说:“而是,我必须在我有价值的环境里才会安心。”
荣峥没听懂:“什么意思?”
聂平予托着他的脸,很轻地叹了口气:“该怎么和你说呢?”
荣峥蹭蹭他,“你别用这种语气,你就跟我说嘛。”
聂平予笑了笑,“可能是小时候养成的毛病吧,我太想要别人的认可了。”
“无论在怎样的环境里,我都会尽可能地获得更多的目光和关注,我病态地想要获得主导权。”
“以前我把这当做我妈对我的要求,可后来,我发现自己也对此上瘾。”
荣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安静地听着这些聂平予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话。
“可我明明是讨厌人群的。”
聂平予一双眼睛无神地睁着,“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我讨厌上台,讨厌吵闹,也讨厌那个故作清高的自己。”
“没有,没有故作清高。”荣峥吸了吸鼻子,“你就是很优秀啊,大家关注你都是应该的。”
“我一边想要目光和掌声,一边又只想自己一个人独处。”聂平予闭上了眼,“有时候……我真的很痛苦。”
荣峥心疼得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像小狗一样伏在他身边,轻轻地蹭蹭。
他恍惚间想起来,他和聂平予的初遇,就是在一个宴会的角落里。
都不是怯场的人,但又都选择避开人群,于是他们相遇在静谧而繁华的落地窗前。
荣峥知道自己对聂平予算不上了解,但此刻他发现,这个算不上都还要再打个折扣。
他那些耀眼的瞬间是不是真的开心?
他在人前得体而温和的体贴是不是自愿?
他何时是真的快乐?
他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荣峥一概不知。
“而对于你。”聂平予又说:“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荣峥赶紧抬了下头,又趴回去,哑声说:“没关系,我怎样都可以。”
聂平予笑得很轻:“喜欢上你对我来说真的很意外。”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干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他哑着嗓子笑了好久,“然后,一切都不受控了。”
从聂平予动心的那一刻,一场无声的风暴逐渐席卷了他的灵魂。
此后,妥协的人步步为营,沉默的人花样百出。
深刻在骨子里的淡漠被一阵热烈且不息的风吹得七零八落,所有的退路都淹没在尘沙里,只留下悬而未落的爱。
荣峥趴在他掌心,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是我太笨了,总是让你一个人。”
聂平予很慢地摇了摇头,喘了口气说:“我实在算不上一个多好的人。”
“才不是……”荣峥小声哽咽道。
“我想将你困在我身边,离不开我,所以我才事事替你操心,什么事都不让你干,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没我不行。”
“我厌恶围在你身边的人,我想让你只看得到我,我想让你永远选择我,我想……”他声音冷了不少,“我想掌控你。”
荣峥呆了一瞬,安静地趴在那没动。
这种话聂平予之前也开玩笑似的和他说过,但这么冰冷又正式,确实还是头一遭。
他说得直白,甚至是露骨,可荣峥第一反应也只是惊讶,其他的,他自己也想不清楚。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掌控你的价值。”
聂平予颤了下睫羽,继续说:“我已经无法为你做什么,如果我们在一起,我带给你的,大多也只是拖累。”
荣峥想说话,被聂平予一把捂住。
他说的又冷又急:“而且未来我的眼睛会怎样?要多久痊愈?这些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我没法,也不敢把主导权放在你身上,指望你能一直陪着我。”
“我不希望我们最后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他缓了口气,轻声说:“那是我所无法接受的。”
聂平予松开手,并说:“这就是当时我说放弃你的原因。”
荣峥没第一时间开口。
他懂了,全懂了。
他明白了聂平予的顾虑,也了解了他的价值观,更知晓了他热切却偏执的心思。
“那现在还要放弃我吗?”荣峥只问了这一句。
聂平予紧绷着脸,“我说我们慢慢来也是真心的。”
“好。”荣峥哑着嗓子应了,“我说的也都是真心的。”
他小心翼翼凑上去抱住聂平予,动作很轻,荣峥伏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说的掌控是要怎么样,但我都无所谓。”
聂平予垂在旁边的手微微握紧,指尖泛白。
耳边的心跳声沉稳而有力,荣峥安心地闭上眼睛,“阿予,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你想怎么主导我都行,我确实爱自由,但我也不能没有你。”
“我不会闹的,你只要给我风,给我爱就好。”
荣峥牵上他的手,小声地在他心口说:“我可以做你的风筝,永远缠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