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断不了的

第80章 断不了的

那天晚上荣峥跟聂平予说了很多话，他说和阿予在一起很开心，从来没觉得不自由。

他说他不想一个人住，有阿予的地方才是最自在的。

他说他很笨，可他愿意好好学着爱阿予。

他说……他说他永远不会后悔，会永远围着阿予转。

永远，永远，永远……

聂平予觉得他的永远太轻易，仿佛顷刻间，荣峥就能决定自己一辈子的走向。

他不太敢信，他总是不太敢信。

可他的话又那样好听，那样果断，似乎真的会永远爱聂平予。

聂平予知道自己的想法有问题，他总是害怕结果不尽人意，所以就妄自放弃了很多开始。

但他是渴望的，渴望虚无缥缈的美好，如同渴望转瞬即逝的日落。

可他没有勇气。

荣峥一直说自己缺乏勇气，其实聂平予才是最无力的那个人。

聂平予一边追他，一边又在设想退路，明明他心里无比清楚，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再没有解脱的机会。

可他还是没法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沉沦。

就像曾经他问荣峥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聂平予口口声声说过程重要，并且用玫瑰装模作样说了一通。

可当荣峥问他“那如果我让你得到呢？你要吗？”的时候，他再一次明白自己的虚伪和卑劣。

他怎么可能不想要呢？他明明想要想的要死。

聂平予那时觉得，或许痛苦是该他得的。

毕竟，他连欲望都不敢坦然承认，还要装模作样找个漂亮的说法。

聂平予说他没怪过荣峥，这是真心话，他哪有资格呢？

荣峥虽然爱装傻，但他只要下定决心了，便再也不会彷徨。

可聂平予不是，他没有一刻是不彷徨的。

那些清醒而坚决的话，那些大胆又撩人的举动，聂平予在心里不知道反省过多少次。

聂平予从来不是一往无前的，他挣扎、沉默，走一步不知道要回多少次头。

他太怕失败了，连追人也是这样。

每一步都必须算好、算准，稍微有点差错，他就又开始封闭。

聂平予说自己痛苦，可他也觉得自己矫情，明明这在别人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要是换个人，肯定能做的妥帖又坦然，不会像他这样，怯懦得令人生厌。

可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这样，自己给自己找苦吃，边心焦又边往前走。

直到实在疼得走不动了，又停下来歇歇，再继续向前。

他不能停，不能搞砸，不能失败，不能……他不敢。

聂平予无法直视荣峥没有爱意的眼睛，那会像滔天巨浪淹没他所有的自尊和要强。

他太自私了，他自己走上了这条路，也没有给荣峥回头的选择。

最后的时候，聂平予在荣峥手心里流了泪，声音前所未有的悲怆，“是我太坏了。”

聂平予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一滴一滴的，滚烫地落在荣峥心上。

荣峥吻了吻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这句话说得轻，黏黏的，似乎能把聂平予心里的缝都给封上。

聂平予抓着他的手，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难过得让荣峥又红了眼。

“我不想放弃。”他说：“我喜欢你喜欢得很痛苦……可我不想放弃。”

“我不能放弃你……不能……我不会是我了……”

“我不想冷着你的……对不起，对不起……”

聂平予的话越来越语无伦次，越来越轻，荣峥心里急，可也只能安静地抱着他。

荣峥说“没关系”，说“我爱你”，说他们的未来，也说他们的曾经。

后来聂平予累得睡着了，荣峥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净眼泪，又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小声在聂平予耳边说：“断不了的。”

无论是苦还是乐，是挣扎还是期待，他们早已经绑在一起，松不开了。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吵过几次，也抱着哭过不少，并不全是快乐的。

但荣峥还是确定，再没有人能像聂平予一样，救他于深潭，予他以新生。

这种新生不单是从生命意义来说，更多的是灵魂的铭刻。

荣峥单调而安乐的生命里，闯进来一个冷漠又温柔的人。

自那以后，单调开始褪色，责任和自我逐渐变得深刻，荣峥感受到生命的另一种悲悯。

他在这浩大的悲悯中成长、重塑，脱下天真无知的外袍，换上深邃而坚韧的笑容。

荣峥不觉得自己很辛苦，他知道自己在成长。

很多人说哭过才会长大，但荣峥不这样认为。

荣峥哭了也不会长大，因为他的眼泪太有用了，对爸妈有用，对聂平予也有用。

哭不会让他觉得成长，但聂平予的爱会。

是聂平予挣扎而痛苦的爱，才让荣峥迫切地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他想要为他分担，为他排解，如果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做到的话。

如果荣峥只要慢慢学就能好好爱他，那爱情这门课，大概是他最想拿满分的。

聂平予是个拧巴的爱人，不要紧，荣峥会好好学。

爱是那样厚重，终有一天，会把聂平予心里的沉郁都挤掉，只留下简单的安宁。

大雾会散，四季在流转，他们总会走到那个只有天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