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我更开心

第81章 是我更开心

荣峥第二天就走了，他这个周末只有一天假。

秋天彻底来了，路边都是桂花香和开始变黄的银杏叶。

荣峥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的状态。

这次回来他没有太多孤单的感觉，他的心满了很多，也少有触景生情的时刻。

只是偶尔看到墙上那些合照的时候，他会安静地站着看一会。

大学生活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丰富有趣，每天都有课，没课的时候他也是回家躺着，基本没什么娱乐时间。

之前认识的同学他都很少交流，一直想去的吉他社团他也没有了兴趣。

荣峥觉得无聊，可有时候又开始莫名享受这种独处的时刻。

周五的下午荣峥又回了宁海，聂平予的眼睛好了不少，说能看见一点他的影子了。

荣峥很高兴，开开心心地陪了他两天。

两天过后，他又再次回了学校。

时间就这样过，周而复始，来来去去。

当天气彻底冷下来的时候，荣峥去当了志愿者，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盲童福利院。

他是路过的时候看到的，脑子一激灵，就硬是想进去看一下。

正巧碰到大学生志愿者在陪小朋友玩游戏，过去一问，更巧了，嘉大的。

荣峥连日平静如死水的思绪开始翻涌，他看了会那些小孩子，问道：“我能加入你们吗？”

志愿者的领头人是一位大三的学长，叫杨岁行。

杨岁行最初没有同意，“抱歉，学弟，我们部门的招新已经结束了。”

荣峥顿了下，说：“我不加入你们部门也行，能不能你们来这的时候喊我一声。”

他犹豫了会，补充道：“我什么都不要，志愿时长我也无所谓。”

杨岁行很惊讶，虽然说他们当志愿者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事很有意义，但这种不要志愿时长的，他头一回见。

杨岁行愣了好一会，问：“为什么？”

荣峥笑了笑，只说：“我就是想在这多待会。”

杨岁行最终还是让他进了部门，志愿者那么多，多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荣峥道了谢，和周围的志愿者都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入小孩堆里。

这里的小孩大多都很安静，因为看不见，动作也是小心翼翼的。

荣峥坐在一个抬头望天的小男孩身边，他很轻地拍了下他，“在看什么？”

小男孩开始没应他，过了一会才回：“在看天上，有光。”

荣峥笑了下，又问：“光是什么样子的？”

小男孩也笑了，一双很大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哥哥你问的问题好奇怪。”

那双眼睛很稚嫩，双眼皮长睫毛，很好看，荣峥不由自主地想到聂平予。

阿予也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小男孩笑了一阵，还是回答他：“暖暖的，亮亮的。”

荣峥很沉默地笑着，他以为他在这些小孩面前能表现得很幽默，很开朗，但他真正试了，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心里还是无法压抑地难过。

荣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有光就好。”

他也抬起头看着天空，太阳并不刺眼，可他眼角还是溢出一滴泪，他抬手擦了，又若无其事地笑笑。

没人看见他的眼泪。

也没人知道，他的沉默是因为这些不幸的孩子，还是远在千里的某个人。

“哥哥，你是第一次来吧？”小男孩突然问他。

荣峥打起精神笑着说：“对啊，这你都知道？”

小男孩凑过来靠着他，说：“因为我没听过你的声音。”

他脸上都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杨哥哥来过很多次了，还有萱姐姐，小慧姐姐，很多哥哥姐姐都来过。”

荣峥摸摸他的脸，说：“我以后常来。”

小男孩仰着头对着他笑，“谢谢哥哥。”

荣峥不知道能说什么，笑叹道：“没事。”

后来两人讲小话似的聊了不少，小男孩说他的名字叫邓安，从小眼睛就看不见，五岁的时候跟着父母出来玩，走丢了。

荣峥觉得可惜：“不想去找找父母吗？”

邓安拍了下他，笑着说：“哥哥，你真傻，他们就是不想要我了我才丢的啊。”

“怎么会？”荣峥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邓安靠在他身上，小声说：“我走丢的地方离警察叔叔很近，我知道，他们是不想要我了。”

“我们家在乡下，那是我第一次来大城市……”

荣峥沉默地揽着他，他没什么能说的，也没法为他做什么。

他只是觉得可悲，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明白这么残酷的事情。

明白世事无常，明白爱无法抵抗一切，明白浅薄，也接受抛弃。

“你恨他们吗？”荣峥问。

“不恨。”邓安摇摇头，“我希望爸爸妈妈过得好。”

荣峥拍拍他的后背，说：“安安很棒。”

那天他是在福利院过的夜，他以个人名义捐了笔钱，获得了一间招待客房和自由进出的权利。

邓安对这个第一次来的哥哥信赖感极强，晚上也趴在他的床边问：“哥哥，你今天晚上在这里睡吗？”

“对啊。”

邓安很好奇：“为什么你可以留下来？那些哥哥姐姐都走了。”

荣峥哈哈笑了两声，说：“因为我想陪你们久一点。”

邓安眨着眼睛安静了好一会，拉着他的手，小声问：“哥哥，你可以只陪我吗？”

他小小的脸上挣扎又开心，绷着侧脸的模样有点像聂平予。

荣峥被晃了眼，好半晌才问：“为什么？”

小孩可能是混熟了，拉着他的手晃，“以前那些哥哥姐姐来的时候，我老是抢不过别人，他们都喜欢和漂亮的小姑娘玩。”

他趴在床边，很委屈：“可今天你找的是我，我不想你和别人玩。”

荣峥失笑，这小孩刚开始看着安安静静的，原来混熟了这么会撒娇。

“好好好。”荣峥拿他没办法，“只跟你玩。”

邓安高兴得跳来跳去，“哦！谢谢哥哥！”

他高兴完，又小声问：“哥哥，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荣峥看着他叹了口气，只好带着这个脱离组织的小屁孩去找老师，请求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

晚上邓安如愿和荣峥待在了一起，小孩很兴奋，嘴巴也不停，“哥哥，你明天要走吗？你为什么会找我玩啊？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荣峥好久没见比自己还话唠的，等他一句一句问完，才慢慢回答。

“我明天上午有课，早上就得走。”

“为什么和你玩？你……长得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我有空就会来，后天可能会来。”

邓安依赖地抱着他的脖子，“你要早点来。”

荣峥“嗯”了声，又听见他问：“我长得很像你的朋友？哪里像啊？你和他是好朋友吗？有多好啊？”

荣峥无奈地笑笑，“也不是长得像，就是有些神态会很像。”

他看着透有微光的窗户，说：“我和他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一辈子都会在一起的。”

“真好。”小孩趴在他身上，“他跟你做朋友一定很开心。”

荣峥弯了弯眼睛，“是我更开心。”

荣峥慢慢拍着小孩的后背，邓安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缓。

荣峥一直看着窗户，窗户外有盏昏黄的灯，透过来的光晕很温柔。

良久，他也闭上眼睛，嘴唇动了下，很轻的声音漏出来。

“看不见的话，会很害怕吧。”

怀里的小孩抱着他的脖子蹭了下，平缓地呼吸着，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