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就是太想你了
两人闹了一会,医生就来了。
等到把点滴给荣峥打上,这人早已经睡死了。
聂平予问道:“医生,他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着凉发烧。”
医生边收拾东西边和他说:“他心理压力有点大,也有点劳累过度,多休息休息,注意放松心情,很多病都是心情引起的。”
聂平予看着床的方向,好半晌都没应。
方晴把医生送出房间,回来站在聂平予身边,揽着他的肩,温声道:“别担心,都会没事的。”
聂平予微垂着头,“他很累。”
“可这是他愿意的。”方晴抱住他,“我们不能剥夺他愿意陪伴你的权利。”
聂平予闭着眼埋在她怀里,闷声说:“可他总是哭,我想让他好好的。”
“别这么说小峥,他已经很久没哭了。”方晴拍拍他,“这次是他发烧了。”
方晴知道他又在下意识退缩,轻声道:“宝宝,不要想那么多,这是他愿意的,也是你想要的,那就只要往下走就好。”
“这一切都是对的,没有谁能来说你们的错。”
聂平予安静很久,“嗯”了声,像是认同,又像是对自己再一次的宽恕。
等荣峥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他迷迷糊糊想翻个身,却被一只手揽住,聂平予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先别动,你手上有针。”
荣峥烧退了,身体懒懒的,脑子也不太清醒,张口问:“干嘛给我打针?”
聂平予笑了声:“你发烧了你不知道吗?”
哦,对,他发烧了。
荣峥躺在床上,从骨子里透出来松散和懒意,脑子晕晕的,但不难受,还有点安逸。
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安宁得他灵魂都有点飘飘然,就想永远这么躺着。
永远待在他身边,再也不走了。
可他只是发了个烧,没失忆,睡着前自己那点丢人的举动他记得清清楚楚。
聂平予听他问了一句就再没动静了,伸手放在他身上,问:“累不累?”
荣峥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聂平予脸上神色温柔,那双眼睛很认真地注视着他。
一眨一眨的,似乎极度渴求看清楚。
荣峥牵住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掌心,小声说:“对不起,我跟你发脾气了。”
聂平予轻叹了声,摸摸他的脸,“没事,是我没考虑周全。”
荣峥摇摇头,“是我太着急了。”
聂平予“啧”了下,捏住他的鼻子,“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了?还学会揽错了?”
荣峥闷闷说:“没有。”
“不高兴就不高兴,你怪我也行。”聂平予安抚似的捏捏他,说:“我不太喜欢你这么懂事的样子。”
荣峥鼻子一酸,紧抿着嘴不肯说话。
安静了会,聂平予又问:“是不是很累?”
荣峥紧握着他的手腕,只说:“还好。”
聂平予闻言立马笑了,有点无奈:“你学我呢?之前是谁说不能这么回答的。”
荣峥也笑了,只是他的嗓子还哑着,笑得实在不好听。
他清了清喉咙,“我……”
荣峥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那个“累”字硬是说不出来。
他不敢在聂平予面前说累。
荣峥可以和他哭,哭着求,哭着说难受都没事,但唯独不敢说累。
他知道他说了聂平予就会心疼他,但无可避免的,聂平予也会痛苦。
这是在他们之间无法明说的死结,荣峥不敢轻易试探。
他怕聂平予又开始封闭,又借着爱的名义将他拒于千里,这比疲惫更让他心神俱碎。
爱因无私而伟大,也因无私而痛苦。
荣峥蹭了蹭他,打起精神,说:“不累。”
聂平予脸上的笑意淡了,手指在他脸上划了两下,然后往下移,掐住了他的脖子。
也不能说是掐,聂平予的力度很轻,只是轻轻握着,但荣峥还是能感受到他掌心下的蠢蠢欲动。
荣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每次聂平予这样对他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害怕。
以前会尴尬或不知所措,但现在,他只觉得安定。
“撒谎。”聂平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不敢说?怕我不要你来了?”
荣峥喉咙滚了滚,模糊不清地嗯了声。
聂平予拇指在他颈间摩挲了两下,脸色有种平静的汹涌感,让荣峥有点不安。
他哑着声赶紧说:“我不觉得累,你不要觉得拖累我。”
荣峥又握上他的手腕,声音轻而坚定:“这是我想做的。”
聂平予轻嗤了声,露出那种无可奈何的神情,仿佛他已经再没有什么办法了。
好半晌,他说:“不赶你走。”
荣峥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还没来及笑,眼泪又流出来了。
聂平予摸到了,轻叹口气,“发烧会让人多愁善感吗?”
荣峥大胆了些,没再憋着,大大方方靠着他哭。
他爬起来,躺在聂平予腿上,眼泪全往他衣服上擦。
荣峥声音越哭越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在学校的时候总是特别特别想见你,但是我一看见你,我就总想哭。”
“我不是难过。”荣峥颤着声音解释:“我就是太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荣峥没法跟他说清楚这其中的意思,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他想哭,想抱着他哭,想边说想他边哭。
思念本身并不算一种悲伤的情绪,但它太催泪,荣峥没法在聂平予面前保持平静和理智。
聂平予不轻不重地抚过他的后背,听着他重复又重复的想念,和那些加重再加重的“特别”。
他没劝他,也没哄他,聂平予知道,荣峥现在需要哭一场,他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好。
等荣峥哭累了,哭爽了,聂平予才拿来纸给他擦眼泪。
荣峥躺在他腿上发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似乎都随着眼泪流出去了,他心安得有点发蒙。
觉也补了,哭也哭了,荣峥现在心里平静又盈满,彻底舒坦了。
聂平予给他擦干净眼泪,又扯了两张纸给他,“自己擤鼻涕。”
荣峥哭完又开始灿烂,笑着耍赖:“你给我擤。”
聂平予不惯着他了,拍了他两下让他起来,“是不是要说一下唐故的事了?”
荣峥不耍赖了,哼哧哼哧地自己擤鼻涕,明显不想聊。
聂平予顿了下,直接自己说:“我这么久没去学校,他一直有问我的情况,我是前不久才回复的他。”
“他后来说想要来看我,我本来没同意,但他很坚持,我怕他真的自己来宁海,就只好同意了这一次。”
聂平予想了想,又补充道:“票是我妈买的,你可以去问她。”
荣峥有点心虚,“哦”了声。
聂平予又说:“我和唐故也算得上是朋友,我没理由不让他来,至于他喜欢我这件事……”
他抿了下嘴,“我知道你是在因为这个不高兴,但是他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他之前帮过我很多,我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对他不理不睬。”
他语气比做报告都正经官方,真的是认认真真在给荣峥解释他这么做的理由。
其实荣峥也清楚,聂平予心里肯定没有其他想法。
他只是太体面了,对自己体面,对身边的所有人都体面。
荣峥没见过他给别人冷过脸,只要不是太过分,聂平予永远都是谦和有礼的。
清楚归清楚,但不妨碍荣峥不爽,“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聂平予一点没心虚:“票是我妈发给他的,我又看不见,是上午的时候我妈才告诉我你们可能是同一趟车,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荣峥眨眨眼,说:“意思是如果我们不是同一趟车,你就不会告诉我他要来是吗?”
荣峥说着还委屈上了,“你知不知道,他还挑衅我!他说票是你买的时候,我真的想跟他打一架!”
聂平予自认这事做的还算妥当,但荣峥却总能找到让他不好解释的点。
聂平予蹙眉道:“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不开心,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影响回来的心情,反正来了都会见到的。”
“至于车票,我都说了不是我买的。”
荣峥是不高兴的,但他也不想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他扁扁嘴,声音很轻:“你对别人永远都这么好。”
聂平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向他张开手,“不委屈了行吗?来抱一下。”
荣峥犹豫了两秒,还是抱上去,使劲在他肩膀上拱了两下。
“你不能只考虑我吗?只对我好行不行?”
荣峥一说完自己又笑了,怎么这么像邓安那小屁孩说的话?
他长舒了口气,突然想通了似的,“算了,你本来就是个面面俱到的人,我总不能要求你刻薄无礼。”
荣峥说得很善解人意,“你要顾虑的东西那么多,我不可能总排在前头。”
聂平予闻言松了手,捏住他的脸往他嘴上咬了一口,只是咬,力道还不轻。
荣峥“嘶”了一声,“疼。”
聂平予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跟我装可怜?”
荣峥撇开脸,哼了声,“我才没有。”
荣峥跪坐在床上,声音还是委屈:“本来就是,你都知道我会不高兴了,你还是让他来……”
“我错了。”聂平予三个字打断他的话。
这三个字荣峥说了很多遍,但对于聂平予,荣峥还是第一次听他说。
还说得这么正经果断。
荣峥眨了眨眼,继续演:“你敷衍我……”
聂平予有点词穷了,无奈问:“唐故只是个外人,你为什么非要和他相提并论?”
在聂平予心里,他俩都不是一个级别的,根本就没掰扯这么多的必要。
荣峥猝不及防听到他这句话,有点喜出望外,“那我是什么人?”
聂平予坐回去,也不抱他了,说:“你是个傻子。”
荣峥又凑上,靠在他身上,笑了声,“那你喜欢我,你也是傻子。”
聂平予推了他一把,一点没推动,“没你傻。”
荣峥心里舒坦多了,哼哼唧唧了一阵,打了个哈欠,“阿予,我有点累了,还饿。”
“等会就有人送饭来了。”
荣峥靠着他,软声道:“哦,好。”
他这一回来就又发烧又吊水的,还单方面发了通脾气,哭了一场,直到现在,两人才这么安静地靠了会。
聂平予轻叹了声,揽过他的肩,在他头上碰了下,温声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