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像看了一场流星
这不大不小地闹了次别扭后,荣峥就对唐故容忍度高了不少,第二天三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坐那聊聊天。
唐故对荣峥态度的突然改变非常惊讶,生怕有诈似的,安安分分地坐在一边,半天都没开口。
荣峥催他:“你不是想来见他吗?现在怎么不说话?”
唐故看鬼一样地望着他,总觉得面前的人被夺舍了。
聂平予无声地扬了下唇,他知道是昨天那番话让荣峥害怕了,以至于现在病急乱投医。
唐故受不了荣峥那殷切的目光,终于认输:“我都说了我没那意思,你要干嘛?”
荣峥很无辜:“没干嘛啊,这不是让你们说说话吗?”
昨天还一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今天他竟然主动让他和聂平予说话?
唐故死都不信他目的单纯。
唐故非常无语地哼笑了声:“我谢谢你。”
荣峥正想再说两句,聂谦阳推门进来了,边跑边说:“荣峥哥哥教我写个题目!”
荣峥看看突然跑进来的小孩,愣了下问:“什么题?”
聂谦阳拿着好几本书,一边翻一边说:“有数学,英语,还有一篇作文。”
荣峥看了眼聂平予,迟疑道:“这么多啊……”
这教起来不得老半天?可荣峥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他就想守着聂平予。
唐故自然也看出来了,正愁没借口走,拿起聂谦阳的书就说:“来,弟弟,我教你,包教包会。”
聂谦阳不认识他,只好又看着自家哥哥们。
聂平予终于开了口:“去吧,要谢谢唐故哥哥。”
聂谦阳听话地应了声好,跟着唐故出去学习了。
荣峥撇了下嘴,“我可给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要的。”
聂平予笑出了声,“你发什么神经,一天一个样,别人哪知道你什么意思?”
荣峥不服气,“什么啊?他喜欢你,我看不惯他也是应该的。”
他哼了声:“再说了,我今天对他的态度还不好?”
聂平予靠在床上很淡地笑了下,“昨晚吓着了?”
荣峥立马爬上床,靠在他身边,很闷地“嗯”了一声,“我怕你不满意。”
“不满意什么?”
“不满意自己,也不满意我。”荣峥小声说:“你现在这样,肯定会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我都挺怕的。”
他现在没事就爱琢磨聂平予的心思,可越设身处地,也就越害怕。
荣峥只要想想他每天醒来时眼前的虚无,就已经痛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更遑论还有那么多他无法想象的困难和孤独。
聂平予转过脸,朝他眨了下眼,“没那么多不满意的地方。”
“我昨天说的话可能听起来很可怜,但我和唐故交流了一次后,发现也没我想的那么糟。”
“还有”,聂平予点了下自己的眼睛,“我眼睛的情况也一天比一天好了,我现在真的没那么悲观。”
“真的吗?”荣峥立马凑到他面前,“能看到我吗?”
聂平予被逼得向后仰,无奈推了他一把,“能看到,但还是只能看到影子。”
荣峥盯着他的眼睛,“比昨天清晰点没?”
“可能吧。”聂平予像是为了让他宽心,又说:“你今天的衣服是黄色的。”
荣峥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真的能看见了?!”
聂平予倒比较平静:“就是一些模糊的影子,要颜色特别显眼才能分出差别。”
荣峥立马说:“那我以后来见你都穿亮色的衣服。”
聂平予笑了,“大红大紫吗?”
他现在的眼睛有了聚焦点,无神的感觉就消失了,眼睛弯起来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又深邃。
荣峥越看心跳越快,磕巴了下,“大红大紫也行。”
聂平予像是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似的,笑得很意味深长,蛊惑得荣峥移不开眼。
“能不能亲一下?”荣峥张口问。
聂平予一顿,身体向前倾了下,正好碰到他的嘴角,“好了。”
他神色太平静,荣峥不太满意,又问:“那能接吻吗?”
聂平予很轻地扬了下眉,随即摇摇头,说:“不能。”
荣峥眨眨眼,追问道:“为什么?”
这也是荣峥心里很郁闷的一个点。
当初他们还在互相试探的时候,聂平予不可谓不主动,常常把荣峥弄得面红耳赤。
荣峥骂又不敢骂,打又打不赢,不知道吃了多少哑巴亏。
可到了现在,明明两人已经心意相通,聂平予却半点不再越界,要多规矩有多规矩。
仅有的亲密举动,也都是荣峥主动,聂平予从不会对他做什么,也不会要求他做什么。
如果荣峥硬是要求,聂平予也会碰碰他,但那更像一种安抚,荣峥在他脸上看不到其他情绪。
仿佛他真的心如止水,躁动不安只是荣峥一个人的情绪。
聂平予漫不经心应道:“没为什么。”
荣峥沉默了好半晌,凑上去问:“那你还想咬我吗?我给你咬。”
聂平予把他的脸推开,说:“不咬。”
“真的不咬吗?”荣峥硬是想激他一下,“可就这一次机会了。”
聂平予神色自若,“嗯,不咬。”
荣峥愤愤地磨了下牙,“你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荣峥也不是非要怎样,但每次只要聂平予摆上这副冷淡的神情,他就怎么也舒坦不起来。
聂平予闭上眼睛,“别对着我欲求不满。”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睁开眼睛,半生气半无措地把荣峥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拿出来。
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聂平予肉眼可见的脸红了,“你干什么?!”
荣峥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自己被扼住的右手,哼笑一声直接扑上去,“我就不信了。”
两人倒在床上,洁白的被子压在身下滚了又滚,荣峥找准目标一口咬了上去,顷刻间又被掀翻。
床单上立刻添了很多褶皱,两人不好说是谁压制谁,各自都收着力,没太较真。
荣峥偶尔会很高兴地笑两声,那说明他大概得手了。
聂平予其实不想和他这样闹,他看不见,本来就需要平衡去摸索和识别周围的人和事。
但现在这样滚来滚去,所有的平衡和方向都成了一团浆糊,他理不清,只能寄希望于荣峥来引导他。
柔软的床,相互交缠的气息,紧密难分的肢体,以及耳边时不时的笑声。
这些纷杂变化的五感让聂平予不安,但身体里的血液和气息又随着荣峥的靠近而越发激荡。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视野都是混乱的,可明明又看不见什么。
荣峥废了老大力,终于又略占上风,他笑盈盈地看着身下的聂平予,“阿予,服不服输?”
聂平予喘了口气,“你欺负一个病人也好意思说?”
“那我也是赢了。”荣峥混不吝地笑了声,“我赢了,你给我亲一口。”
“滚远点!”聂平予笑骂道:“你刚刚亲的还少?”
“不一样。”荣峥俯下身贴着他嘴角,黏黏糊糊说:“我想接吻,你把嘴巴张开呗。”
聂平予神色未变,“舌头给你咬断。”
“干嘛呀?”荣峥还挺委屈,“为什么不能接吻?”
荣峥撑在他上方,义正言辞地劝道:“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那我想亲近有什么错?”
“我们都没好好接过吻。”荣峥扁着嘴,“唯一的一次我还是哭着的,我想再来一次嘛。”
聂平予烦不胜烦,干脆闭上眼睛。
荣峥又开始撒娇服软:“阿予,求求你了。”
聂平予“啧”了声,睁开眼睛,荣峥委屈又期待的眼神骤然落入他的世界。
聂平予一瞬间呆住了。
他没敢眨眼,就那么直愣愣看着,目光自动划过荣峥的眼睛、鼻子、嘴巴,小心又细致地将他深深描摹了一遍。
荣峥察觉到不对劲,“阿予,你怎么了?”
聂平予没反应,还是那么一眼不眨地盯着,眼珠都没动过。
但无法逆转的,面前的人又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神情和五官都隐去,只留下一个熟悉的轮廓。
聂平予紧抿着嘴闭上眼睛,干涩的眼睛溢出一滴泪水,划过眼角缓缓而下。
荣峥大气不敢出,伸手擦掉那滴泪,轻声喊了声:“阿予。”
聂平予回过神,哑声说:“过来,接吻。”
荣峥正发愣,聂平予一把揽过他的后颈往下压,两人的嘴唇直直相撞。
聂平予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荣峥顺势张开了嘴,随即便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侵占。
荣峥刺激又兴奋,吻得有些忘乎所以,忽然聂平予停了下来,嗓音说不出的哑:“我刚刚看见你了。”
这次换成荣峥呆住了。
聂平予又亲亲他的嘴角,声音听着还有点满足。
他说:“像看了一场流星。”
荣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声音,“真的吗……真的看见了吗?”
“放心,不是幻觉。”聂平予笑了笑,“医生说会这样的。”
荣峥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那、那现在是又看不见了是吗?”
“嗯。”聂平予很轻地点点头,又扬起嘴角说:“没关系,看了一小会。”
荣峥抖着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心理冲击太大,一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聂平予握住他的手腕,轻叹道:“还挺快的。”
“就是没想到”,聂平予划拉两下他的手腕内侧,“我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你。”
荣峥眼睛有点酸,勉力笑道:“不满意?”
“太满意了。”聂平予就着手腕内侧吻了下,“满意到以为是幻觉。”
聂平予不说话的时候能把荣峥急死,可一旦他愿意说两句好听话,荣峥几乎能飘起来。
荣峥俯下身紧紧抱住他,“不想亲了,只想一直抱着你。”
聂平予习惯性捏捏他的后颈,调侃道:“你一分钟一个样,谁知道你下一秒又要怎样?”
荣峥立马闷声说:“但我永远爱你。”
聂平予僵了一瞬,很慢地眨了下眼睛,没说话了。
闹腾的房间恢复了平静,窗外鸟雀声已经淡了很多,枯叶在冷风中簌簌而下。
但他们在拥抱。
于是冬日来临带来的不是枯萎,而是团聚和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