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会很乱

第88章 会很乱

两人安静地抱了会，荣峥开始没话找话：“你刚刚怎么又同意接吻了？”

聂平予：“庆祝第一次看见你。”

他语气很平淡，但荣峥还是挺开心，又问：“那你开始怎么不答应？”

荣峥佯装愤愤地哼了一声：“跟我玩欲擒故纵是不是？”

聂平予对着他的方向眨了下眼睛，坦然道：“我不想和你太亲密。”

“啊？”荣峥傻了，“为什么？”

聂平予神色淡了不少，“没为什么。”

也许是刚刚的氛围太好了，导致荣峥都忘了生气，只是一个劲地盯着他。

荣峥试图思考这其中究竟能有什么隐衷——他现在已经不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甚至会贴心地给聂平予偶尔冷漠的时刻找借口。

他竭尽全力希望与聂平予共情，然后找到那些不被人发现的裂痕，兴致勃勃地满怀爱意去缝补。

但爱情实在太复杂，荣峥在追逐聂平予的路上，迷茫询问的时刻总是要占多数。

荣峥又问了一次：“为什么啊？阿予。”

他整个人趴在聂平予身上，装得很委屈：“为什么不想和我太亲密？我们不就应该很亲密吗？”

“你不喜欢我了？”荣峥质问他：“那你刚刚又亲我！”

聂平予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故意，抿了下唇，发现自己心里也已经没那么抗拒倾诉了。

聂平予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别蹭我，我和你说就是了。”

荣峥立马笑了，脸埋在他颈间，“好，你说。”

聂平予沉默了会，说：“没有视觉的话，其他感觉就会加深加重，比如你的声音、气味。”

“平常的肢体接触也还好，但如果很亲密，我就……”

荣峥不明所以：“就怎样？”

聂平予想了会措辞，无力地说：“会很乱。”

聂平予很少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受，那些岌岌可危的无措和平衡，喧嚣的心绪，徒劳的思念，都用这三个字做了总结。

他很明确的告诉荣峥，他其实不平静，他很乱。

荣峥想笑又觉得不该笑，轻咳了声，说：“那……刚刚你也会吗？”

聂平予坦然地“嗯”了声。

可随即他又说：“但我自身不太喜欢这种情绪，我还是想平静一点。”

这个荣峥也理解，毕竟聂平予就是个非常冷静慎重的人，不愿意内心的宁静被打破也是应该的。

而且对他现在来说，保持内心平静是很重要的，有利于他对未知的外界做出正确的判断。

荣峥反省了一下自己，说：“那我在外面的时候安分点。”

聂平予正想应，他又说：“但在病房的话没关系吧？反正是在床上，乱点不是应该的？”

聂平予：“……”

聂平予缓慢吸了口气：“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荣峥无赖地笑了两声，抱着他蹭了下，“我看见你就忍不住。”

聂平予不为所动，“也不行。”

荣峥知道他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有点郁闷，“为什么啊？”

聂平予重重呼出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情终于没再那么平静，有点豁出去的意思，“后劲太大了，你走了我受不了。”

“你每次回学校我都要适应两天，如果我们每天都这么腻在一起，我之后那五天要怎么过？”

对现在的聂平予来说，气味、声音几乎就是他全部的世界，而荣峥的每次离开，都像是把他的安全屋挖走了一角。

聂平予不希望自己在他离开后思念缠身，所以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亲密。

荣峥安静地抱着他，听着他落败的语气里藏着的无力和思念。

聂平予对他越来越宽容，越来越依赖，他终于不再强硬地困着自己的心，终于愿意接受他的付出，从那灰暗的壳子里探出头。

他们愈发紧密。

而荣峥也愈发心疼。

在此前他从未思考过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为何会相爱？而那么多的爱里，又为何偏偏要给爱情赋予那么深重的意义？

此刻他躺在聂平予身边，突然就明白了爱情的底色。

是热烈澎湃的鲜红，是胆怯纠结的深蓝，是宁静安心的淡黄，以及淹没一切的漆黑。

爱情像彩虹，又比彩虹多了些沉郁，那是我们面对另一个自己时的彷徨。

每个人的彩虹都不尽相同，只有遇见那个人，你才能知道，你灵魂的底色在等待谁的添彩。

而爱情的出现，从不是为了让谁遍体鳞伤，甚至失去自我。

拥有爱的过程，是一个重塑、蜕变的过程，我将彻底成为我，为我所爱奋斗终生。

荣峥心里不平静，他缓慢地察觉——爱情其实是人性的一种馈赠。

它使人抛弃自私、贪妄，自愿而奋发地向上挣扎，违背本能中的恶劣去拥抱尘世间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人性复杂，但爱永远纯粹。

荣峥抱着他，心脏很重，笑道：“我对你这么重要啊？”

聂平予“嗯”了一声。

荣峥没忍住笑了，眼泪不自觉地溢出来，低声说：“阿予，我到今天才明白什么是爱情。”

“爱情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不好，但载体是你，所以我还是很想要。”

荣峥很早这就知道自己爱他，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何为爱情的注解。

他说：“爱情不是只有爱，还有忧虑、迷茫、纠结、矛盾。”

“我之前觉得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其实远远不够，爱情是我们相伴的原因，但无法成为我们永远在一起的保证。”

荣峥蹭蹭他，“你之前也是担心这个对吗？所以会把我推开。”

聂平予和他解释过，但从他人口中体会和自己醒悟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荣峥紧抱着他，为自己又一次的豁然开朗感到庆幸。

聂平予无言了好一阵，才开口：“你好像……”

荣峥笑了下，“你是不是想说我成长了？”

聂平予也笑了，“嗯”了声。

“拜托，我早就成年了。”荣峥哼了声，“知道这些也是应该的。”

聂平予捏着他的后颈，轻声道：“我觉得，爱情确实挺好的。”

荣峥凑到他下巴处吻了下，“爱情很好，你更好。”

聂平予眨眨眼，“你也很好。”

荣峥看着他的神色，大声笑起来，聂平予没忍住，也弯了弯眼睛。

只有在两个诚挚的灵魂中，爱情才会散发出幸福的光芒。

爱情当然很好，但他们，同样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