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不会骗我钱的

第90章 不会骗我钱的

两天眨眼而过，周日的下午，荣峥和唐故准备返校了。

其他人都自觉地相继出去，房间里只留下荣峥和聂平予。

荣峥坐在他身边垂着头，小声说：“我越来越舍不得走了。”

他们越来越坦然，越来越亲近，于是思念也就越发不受控制。

荣峥只要一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就觉得心里荒凉的很，没比在外面吹冷风好多少。

聂平予心里也空，“没事的，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荣峥闷闷应了一句，站起身来。

“等我回来。”他俯身抱了聂平予几秒，“我好想你。”

聂平予捏捏他的后颈，“注意安全。”

这算是他们惯例的告别语了，没有什么长篇大论，两人也没这心情。

他们从不说再见，兴许是觉得这算不得离别，还没到要挥手含泪的地步。

又或许是因为，他们不用说再见，也一定会再见。

荣峥背着包走出了门，开门声响起又消失，聂平予望着他的方向，脑子里闪过一个高瘦的背影。

但时间太短，这次聂平予确实分不清，是他的想象，还是他真的看到了。

可荣峥是真的走了。

聂平予对着这满眼的茫然叹了口气，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开了锁。

他估摸着位置随便点了几下，熟悉的朗诵声又传了出来。

“究竟要一场多诚恳的祈祷

才能获得你的眼泪

用来填满秋天的湖泊

可我不愿看见你眼里的哀

那不是我想要的爱

我的爱人

请为我睁开眼睛

那里有我的天堂”

……

录音一遍一遍地播放，偶尔会有人进来，但动作都很轻，无人惊动这场漫长的思念。

今日风有些大，窗外树木的沙沙声聂平予听得很清楚。

他在这样宁静又喧闹的时刻里闭上眼睛，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个背影，缓缓沉入梦境。

荣峥和唐故在学校门口下了车，唐故朝他挥挥手：“谢了，我走了。”

荣峥没多说，摆了下手也转身走了。

今天确实冷，荣峥还没吸几口冷气，就感觉肺都是凉的。

荣峥特意去福利院看了邓安，和小家伙聊了几句，就立马赶着回家了。

他饭也懒得吃，飞快洗了个热水澡，直接就往床上一躺。

荣峥舒舒服服翻了个身，心痒难耐地给聂平予打了过去。

“喂？”那边聂平予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荣峥听到就笑了，“阿予，我到家了。”

聂平予：“好，冷吗？”

他声音太黏糊了，荣峥反应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黏黏糊糊地回道：“冷啊，外面冷死了，今天风好大。”

聂平予打了个哈欠，说：“那你别出去乱跑了，在家休息吧。”

“什么乱跑啊。”荣峥轻哼了声，“我现在已经洗完澡躺床上了。”

聂平予：“没吃饭？”

荣峥想说吃了，又怕撒谎让他听出来，便讨好说：“我现在还不饿呢，饿了我自己会点外卖的。”

他这么大人了，聂平予也不至于怕他饿着，只随口应了一声。

两人东扯西扯地聊了会，聂平予突然问：“你盖的被子有没有换？我把厚的棉被放你衣柜下层了，你自己把被套换一下。”

“啊，这个……”荣峥干巴巴笑了声，“我不冷。”

“夏天的被子才多厚？”聂平予冷淡道：“去换了。”

“我真不冷。”荣峥无奈只好说实话，“我睡你床上呢，盖两床被子。”

荣峥无赖道：“冷就开空调呗，我还能把自己冻死吗？”

那边聂平予像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似的，半晌才回：“懒死你得了。”

荣峥嘻嘻笑：“我就是想睡你床上。”

聂平予轻哼了声：“别在我床上干坏事。”

荣峥一臊，不甘示弱回道：“你管不着我。”

那边聂平予笑了，低低的笑声通过手机传出来，莫名的让人心痒。

荣峥嘴巴一扁，情绪低了不少，“我好想你。”

“好。”

荣峥追问：“你想我吗？”

“嗯。”

聂平予声音越来越飘忽，像是要睡着了。

荣峥疑惑，“阿予，你没睡午觉吗？”

聂平予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睡了，刚醒。”

荣峥笑道：“那我怎么听着你又要睡着了？”

聂平予声音很淡：“我每天除了睡觉也没什么事，脑子都是钝的。”

他这话说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荣峥还是下意识的忧心，“阳阳还没放学？让他陪你啊。”

聂平予：“他写作业去了。”

荣峥“哦”了声，脑子飞快转着，正想找点什么话安慰几句时，聂平予又说：“你下次回来把我的书带过来。”

荣峥一愣，“啊？”

聂平予说：“医生说我恢复视力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我想着复习一下，如果情况允许的话，看能不能去期末考。”

荣峥倏然笑了，心里的忧虑轰然消散。

也是，阿予怎么会自怨自艾，他向来是最冷静沉稳的那一个。

荣峥放下心，笑道：“行，你慢慢来，时间还长着呢。”

聂平予也笑，“希望恢复的快一点吧。”

“肯定会……”

荣峥话还没说完，聂谦阳的声音陡然出现：“哥哥！吃饭啦！”

电话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概是聂平予坐起来了，他懒懒应道：“好。”

“小屁孩嗓门够大的，给我吓一跳。”荣峥笑道：“那阿予你先吃饭吧。”

聂平予：“好，你也要去吃饭。”

刚睡醒的聂平予实在太好说话，荣峥哈哈笑了好几声，“知道了，饿不死。”

电话被挂断，荣峥又是缩回一团。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窗户，窗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冷寂的苍白。

荣峥把被子团紧了点，他不冷，但有点孤独。

他还是没习惯，还是不适应一个人生活，还是……非常非常想他。

荣峥重重叹了一声，又要等五天。

他正窝在被子里出神，电话铃声猛地响起，荣峥一愣，立马拿起来看。

他眸色暗了下去，接通喊了声：“齐哥。”

任齐没听出他表弟声音里的怨念，心情非常好，“诶，你在校外哪儿住啊？我到你学校这边了。”

“啊？”荣峥震惊地坐起来，“你怎么来我这里了？”

“我来泸平出差，顺便来看你呗。”任齐催他，“你快来，外边冻死了。”

“哦哦，我马上。”

荣峥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立马散了，换了身衣服拿了钥匙就往楼下跑。

三分钟后，兄弟俩在冷风中结结实实抱了下，任齐拍拍他的头，笑道：“大学好玩吧？”

荣峥嗤了声，“你自己不也在上大学么？好不好玩还问我？”

任齐挑了下眉：“我又不是只上大学，那些好玩的轮得到我玩么？”

两人揣着兜往回走，荣峥想起他表哥出柜那一年，好像也就是任齐刚上大一的时候。

具体是怎样的情况荣峥不知道，他也没问过谁。

他只知道任齐被打了一顿，但闹得不是很严重，他妈跟他说，是和那个男的分了。

后来任齐就直接进了自家公司，三天两头就是出差，没见到有什么空闲时候。

到家的时候，荣峥把钥匙放在玄关处，突然问道：“齐哥，当年你后悔出柜吗？”

任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躺到沙发上，“当然后悔了。”

荣峥走过去，“因为他们逼你分手？”

“谁跟你说我分手是被逼的？”任齐翘着二郎腿看着他，“是我自己要分手的。”

荣峥听不懂了，坐到他面前问：“为什么？”

任齐看了眼他认真的表弟，眉毛挑到一半，突然明白了。

“你觉得我是自己出柜的？想把男朋友带回来昭告天下？”

荣峥一脸懵：“不、不是吗？”

任齐嗤笑一声：“我是脑子有病吗？身上皮痒了是不是？”

“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逼把这事捅到我爸面前的，妄想让我家承认他，说什么想永远和我在一起。”

任齐冷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荣峥有些无言，半晌才问：“你不喜欢他？”

事情已经过去两三年了，任齐心里也都淡了。

他看着天花板，“喜欢能当饭吃？再说，我从没打算和谁过一辈子。”

荣峥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能问什么了。

任齐翻了个身，怪异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些？”

“我……”荣峥有点不敢说，缓了口气问：“你难道没有很喜欢过一个人吗？”

任齐一愣，猛地坐起身，眉头皱得死紧，“你、你是不是……”

荣峥低着头不说话。

“荣峥！你疯了是不是？！”任齐怒道：“哪个男的？谁他妈来勾搭你？”

荣峥绷着脸站起身，“为什么不行？”

“你以为这些人里有什么真心，不过都是逢场作戏！都是图你的钱而已！”

荣峥不认同，他今天说的话荣峥全都不认同。

“我是真心的！他也是！”

任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来，你说，到底是谁？！我非得找人把他阉了！”

荣峥瞪着他，“你管不着！反正我一定要这么做！”

“怎么做？去跟你爸妈出柜？”任齐冷哼一声，“你看姑父打不打死你。”

荣峥就是犟，“打死我也要说。”

两人怒目而视，眼神都没有一点退让。

最终还是任齐这个当哥的先低头，他颓然坐回沙发上，点了支烟，烟味瞬间弥漫到荣峥的鼻腔。

任齐仰头看着他，哑声问：“谁？你大学同学？”

他指尖点了下烟，“家里情况怎么样？有钱吗？”

荣峥无言站在那里，烟雾缭绕在任齐的周围，徒然给他添了几分憔悴。

他从没看过表哥这个样子，原本高调桀骜的人开口问的就是钱，明明那是他最不缺的东西，莫名地俗不可耐。

对，俗，荣峥在他脸上看不到其他东西，只有一种惶恐，好像他生怕别人会骗荣峥的钱。

荣峥不太理解，但情绪已经平复很多，他也坐下来，说：“阿予家不缺钱，不会骗我钱的。”

“阿予？”任齐愣了好几秒，问道：“你之前带来俱乐部的那个？”

荣峥“嗯”了一声。

任齐呼吸一滞，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喃喃道：“那倒是还算门当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