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

第91章 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

荣峥看不懂今天的表哥，也就没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抽完了那支烟。

任齐眼神很散地落在前方，神色冷漠又虚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荣峥突然有点后悔和他犟了，小声地喊了句：“哥，你没事吧？”

任齐回过神来，很轻地笑了下，“啊，没事。”

他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撑着膝盖站起身，对着荣峥笑：“吃饭了没？哥请你去吃饭。”

荣峥摸了摸鼻子，没拒绝：“行，走吧。”

两人坐电梯下楼，这个时候刚好是放学下班的时候，电梯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任齐一路都没说话，荣峥只能从偶尔的一瞥中看到他冷冽的神情。

荣峥默默低着头，迅速在脑子里回想到底是哪一句惹到他了。

不应该啊？这都算不上吵架吧？以前他表哥不至于这样的。

周围人声不断，可热闹堆里长大的任齐，在此刻却像一座孤岛，浑身都是冷冷的厌弃感。

荣峥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很突然的，他好像在任齐眼里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隐痛。

大概是他表哥平时真的太洒脱了，荣峥很难将这种情绪和他挂上钩。

他心里猛然一动，也许那个是否喜欢过谁的问题，他表哥心里是有答案的。

走到楼下的时候，荣峥气焰全消：“哥，我不是故意跟你吵架的。”

任齐有点晃神，飘忽地笑了笑，“嗐，谁没事故意吵架啊。”

他揽过荣峥的肩拍了拍，“没事昂，不算吵架。”

两人没走远，去了荣峥和聂平予经常光顾的那个饭馆。

荣峥和老板都熟了，惯例喊了几个菜。

任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跟哥喝点酒呗。”

荣峥被他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硬着头皮去拿了几瓶啤酒。

菜还没上，任齐已经拿着瓶喝了一半。

“哥……”荣峥实在是不明白他怎么了，“……你慢点喝。”

“嗐，啤酒还怕醉么？”任齐又仰头喝了一大口，液体溢出嘴角，顺着他的脖子流了进去。

荣峥看着有点急，他扯了两张纸递过去，“哥，擦擦。”

直到那一瓶喝完，任齐才安安分分地坐好。

他一身矜贵的西装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身上早已经褪去稚气，换上成年人的面具。

和满身学生气的荣峥相对而坐，谁都不会觉得他们只相差两岁。

可任齐却突然红了眼睛。

他歪过头问荣峥：“小峥，我今年多大？”

荣峥不明所以，“21啊。”

“我今年21。”任齐笑着点点头，“我认识他的那年13岁，被他骗了钱的那年14岁。”

荣峥瞪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任齐没再说，只是看着他笑。

不太明亮的灯光照在任齐的脸上，脸色透着种昏黄的温暖，可荣峥还是下意识觉得他在伤心。

荣峥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也开了瓶酒和他一起喝。

啤酒确实不容易醉，所以越喝越苦，荣峥喝了几口就没喝了，安静地陪他坐着。

没过多久菜上来了，老板看到任齐笑了声，“哟，咋换人了，那个小帅哥呢？”

荣峥勉强笑笑，没说话。

好在老板只是礼貌性地问问，没得到答案也就忙别的去了。

荣峥被这一个问题搞得心烦意乱，拿起筷子就夹菜往嘴里塞，任齐歪头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任齐盯着桌上的红烧鱼，问：“小峥，你不是不吃鱼吗？”

“我没不吃。”荣峥看着下意识点的那道菜，有些怔然，“我就是不喜欢挑鱼刺。”

任齐抬头看着他。

荣峥伸出筷子夹了一筷鱼肉，闷闷说：“他会给我挑。”

任齐又冲他笑，“哦，但我不会给你挑。”

荣峥自己用筷子在碗里扒拉，“用不着你，我自己会。”

任齐像是醉了，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认真问他：“为什么要自己会？他不是说了会给你挑吗？”

荣峥斟酌着他的神色，“我自己又不是没手……”

任齐皱眉，“他人呢？为什么现在不来给你挑鱼刺？”

荣峥有点无措：“哥，你是不是醉了？”

他赶忙往任齐碗里夹菜，“先吃饭吧，吃饱再说。”

任齐像是听进去了，又低头拿起筷子，端着碗慢慢吃饭。

荣峥吃得心惊胆战的，生怕他突然就站起来发酒疯。

但任齐后面出奇地沉默，很安静地把一碗饭吃完了。

荣峥松了口气，“哥，你吃饱了吗？”

任齐得体地擦完嘴，抬眼看向他，荣峥被他看得一愣。

“小峥。”任齐喊他说：“你是最像我的一个弟弟，任续也不像我，只有你跟我很像。”

荣峥不自觉坐得端正了些，安静地听着他说。

“我从小就最喜欢带你玩，我们性格差不多，爱好也差不多，就连相貌都有几分相似。”

“我有时觉得你就像这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很想让你和我一起长大，又觉得你应该比我成长的更好。”

任齐笑了声，“但后来，我搞砸了很多东西，我们也慢慢淡了。”

荣峥眼睁睁看着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眶，随即打落在桌面上。

“哥这辈子，有个坎可能永远也跨不过去了。”任齐抹了把脸，“我只希望你别和我一样。”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真怕是我影响了你。”

任齐捂住半张脸，声音很闷，“我真的太怕了。”

“怎么会呢，哥。”荣峥欲言又止，“我不是被谁影响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什么。”

任齐抬头看向荣峥，昔日跟着他调皮捣蛋的小孩已经长大，眼里尽是令人艳羡的生机。

荣峥声音小了点，但很坚定，“其实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但我很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他。”

“我以前也纠结过，但后来差点失去他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争取自己喜欢的人、想要的生活，这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荣峥挑眉，“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我喜欢他，谁都别想拦我。”

任齐恍惚地笑了笑，轻声应道：“好。”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会，才起身结账，并肩走出饭店。

此刻已经彻底是夜晚了，灯光依旧明亮，给寒风添了一点暖。

任齐深吸了几口气，转过头看着小峥，“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

荣峥站在屋檐下的灯光里，笑问：“长大不好吗？”

“我们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更有底气的自信，更清晰的自我。”

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说：“那些儿时的幻想终究只是空话，我们不能只是幻想，无论是谁，想要得到渴望的东西，都得付出代价。”

荣峥看向任齐，眼睛在光下熠熠生辉。

“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必须要付得起那个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