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本来就是我的
晚上方晴打了电话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聂平予明天早点回来。
荣峥在旁边听着,抢先一步应道:“好嘞,方姨,明天阿予肯定回来。”
聂平予瞥他一眼,“知道了,妈,我会回来的。”
电话挂断后,聂平予看着他,“不想让我在这里待?”
“怎么会?”荣峥笑着去牵他,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可你还在住院呢,这么跑出来确实不好。”
聂平予住院又不是只需要躺着,每天要做的检查,要打的针,要吃的药,荣峥都清清楚楚。
荣峥窝进他怀里,“你来了我就已经很惊喜了,什么时候回去我都是高兴的。”
聂平予低头捏他的脸,“这么懂事呢。”
聂平予眼角温柔地垂着,眼神很认真地落在他身上,平和又滚烫。
荣峥仰头看着他,心满满当当的,再多一点心安就要溢出来了。
聂平予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问道:“怎么了?”
荣峥摇摇头,感慨道:“没事,你太好看了。”
“……”,聂平予捏住他的嘴,“天天就知道花言巧语。”
荣峥弯着眼看他,“你喜欢听不就得了。”
聂平予面无表情地装酷,“谁说我喜欢听?”
荣峥爬起来凑到他面前,反问道:“你不喜欢听?”
聂平予却只是笑,不说话了。
荣峥被他笑得心痒,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快要吻上的时候,荣峥有些犹豫,略微移开亲了下聂平予的脸。
聂平予表情有点诧异,荣峥笑着歪在他肩上,“我感冒呢,还是不亲你了。”
聂平予笑了声,扶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没关系,反正我住医院。”
荣峥自然没有推开的道理,他没有闭眼,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这个吻很轻很慢,谁都没有急躁,似乎只是想这么安静地亲昵一会。
荣峥眼神越发的痴迷,动作也越来越慢,聂平予盯着走神的人,神色不悦。
“你今天怎么总发呆?”
荣峥张着水光淋漓的嘴,“啊,没有啊。”
聂平予无奈,带着气说:“跟个傻子似的。”
荣峥被骂了也不在意,跟往常一样笑,“是挺傻的。”
聂平予微微皱起眉,以前荣峥只会笑,并不会像现在这样顺着他自贬。
聂平予语气缓和下来,“阿峥,怎么了?”
荣峥还是笑,“没怎么啊。”
“我现在都有点看不懂你了。”聂平予尽量语气平和,“这样让我很不安。”
聂平予把情绪放在明面上来说,他没有再让荣峥来猜,反而回过头来请求他的坦白。
荣峥笑容立马淡了,他看着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睛,心里的困兽蠢蠢欲动。
可还没开口,喉咙又开始发痒,随即咳嗽声无法自控地狼狈响起。
荣峥弓着身子,急促的咳嗽声使他身体一下一下地发颤。
聂平予连忙抱住他,“好了好了,别急,没事没事。”
“阿予,咳咳……”荣峥费力说:“阿予,我不知道。”
“好,没事。”聂平予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先缓缓。”
荣峥拿过水杯往嘴里灌,聂平予垂眸看着他,荣峥没喝两口他就把杯子拿走了。
聂平予用手背擦过他的嘴,“好了,不咳了就行。”
聂平予把水杯放回去,揽着他躺在床上,“还难受吗?”
荣峥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聂平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放轻了声音问:“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很累?”
荣峥闻言抱得更紧,闷声回答:“有一点。”
聂平予吻了下他的头发,“很快的,等我再好一点,我就回来。”
荣峥眼里却不见开心,声音莫名固执,“我不要,我自己可以。”
聂平予捏着他的后颈,垂着眼看他,眼神很沉。
荣峥没让步,回望着他,“我真的可以,你在宁海好好养病,不用担心我。”
聂平予直直看着他,似乎并不想退让,但荣峥更强硬,眼里的坚定让聂平予无法忽视。
半晌,聂平予轻叹了声,“我本来也是想让你独立一些的,毕竟我以后没法像以前那样,为你方方面面都做到周全。”
荣峥冲他笑:“我知道啊,我在努力。”
聂平予眨了下眼,摸摸荣峥瘦了不少的脸,说:“但现在我却有点后悔了。”
荣峥笑容一僵,小狗似的蹭蹭他的脸,“阿予,不要后悔。”
聂平予将他揽紧,“你越来越焦虑、沉默,心里有想不明白的事也不再愿意和我说。”
“我知道人总会经历这样的时期,我一面高兴你在因我成长,另一面又懊悔我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荣峥绷着嘴角,“我说过很多遍,我不痛苦,我心甘情愿。”
他眼眶微红,盯着聂平予,眼神很凶,声音却软,“你再说我不爱听的,我真的要和你闹了。”
聂平予倏地笑了,捏着他的脸,“你擅作主张不回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要跟我闹?”
荣峥立刻心虚地冲他笑,讨好般的在他掌心蹭了蹭。
荣峥确实瘦了不少,脸上轮廓越发清晰。
头发也长了,散在眉间,贴着眼角,掩盖了那股子傲气劲,倒显得很温顺。
聂平予安静看着,不是很满意。
他陡然换了个话题,“明天去把头发剪了怎么样?”
荣峥一愣,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怎么了?很长了吗?”
聂平予手绕过他的指尖,在他头发间穿插而过,手感挺好,但聂平予心里就是不爽。
“嗯,很长了,去剪了吧。”
荣峥不是很在意,随口道:“好,我有时间就去。”
聂平予微微蹙眉,撩起他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张脸瞬间就明亮起来,荣峥本就是很英挺的五官,刘海过长反而让他不够突出。
主要是那种憔悴而温顺的神态,聂平予实在不喜欢。
他坚持道:“一定要去把头发剪了,知道没有?要和以前一样。”
聂平予怕他不上心,又补充道:“要是你来给我过生日的时候没有剪头发,我一不高兴,可能之前说的话就不算数了。”
荣峥瞪大了眼睛,“啊?不行!”
“我保证去剪头发!”荣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揪住自己头发不放了,但还是保证道:“肯定和以前一样!”
聂平予稍稍满意,他还是喜欢看他生机勃勃的样子。
“说好不刁难我的!”荣峥捶了下他的肩膀,“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聂平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荣峥抬头哀怨地瞥他一眼,一字一句道:“好,我知道了!”
聂平予笑着去撩他的头发,“记得打扮得好看一点。”
“那我现在是丑到你了?”荣峥脸色不好看,“值得你这么吓我。”
荣峥像是真生气了,直接背过身去不理他,连背影都透着浓浓的怨气。
聂平予看着他越发敏感的模样,轻叹了声,喊他:“阿峥,我好像看不见了。”
荣峥一愣,立马转过身来,嘴里的担心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他满眼含笑的眼睛。
他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又被骗了,可又在他的眼睛里发不出火。
荣峥心里藏着的郁闷烦忧突然就成千上百倍地冒出来,一分一秒炙烤着他的神经,他有太多的情绪想发泄,可到嘴边只是一句哽咽:“你又吓我。”
珠子似的眼泪哗啦哗啦地掉,荣峥第一回没哭出声,只是那么哀戚地看着他。
聂平予顿时收了其他心思,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好了,我的错,是我说错话了。”
荣峥紧抿着唇,眼泪不要钱似的流,很快聂平予的掌心就湿透了。
聂平予捂住他的眼睛,有些无奈,“是想哭瞎吗?真想和我同病相怜?”
“谁让你……老是、老是吓我……”
荣峥抽泣了两下,大声喊道:“你们都不认可我是不是?都觉得我做的不好!都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
聂平予被他吼得顿了几秒,慢慢擦他的眼泪,“我知道。”
荣峥吼完,自己也被那嘶哑凄厉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去看聂平予,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地在看着自己。
荣峥心脏都在哆嗦,他捂着脸往旁边挪了一点,颤着声道歉:“对不起。”
下一秒,手被人强势拿开,两人额头相抵。
荣峥睫羽不自觉地颤了下,带起聂平予眸间的飓风,这势必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对抗,没人能安然无恙地退场。
“对得起。”聂平予看着他,“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所有人。”
“齐哥和盛哥都不会怪你,他们也不是借着爱的名义在冠冕堂皇地指责你任性,只是他们比我们年长,这是他们表达爱与信任的方式。”
荣峥呆愣地望着他,好似无处纾解的苦闷终于找到了一道裂缝。
荣峥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在纠结担心什么,而聂平予只不过是见了他一面,就仿佛看透了他所有无法诉诸于口的迷茫和困苦。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没错,可又总是感到难过。
荣峥以为是他们还没有定下来的原因,可今天他才明白,他只是在担心那些尚未到来的失望。
“阿峥,放松点好吗?”聂平予温声道:“你是荣家最受宠爱的孩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荣峥伸手抱住他,垂眸说:“我知道,我只是……”
聂平予摸摸他的脸,“担心荣叔?怕他打你?”
荣峥扯着嘴角笑了下,“我才不怕,我妈会拦着的。”
他爸妈确实是荣峥挺担心的一个问题,但也只是担心,远不到害怕的地步。
毕竟就像聂平予说的,家庭所带给他的美好和圆满不会发生改变,荣峥只是想让这件事更平和愉快地解决。
聂平予:“那就心理负担不要那么重,我从没要你做什么。”
“可是我想做点什么。”荣峥埋在他颈间,闷声说:“我已经决定要出柜了。”
他一鼓作气说完:“过年前我一定要说。”
聂平予放在他背后的手僵了一瞬,“不是说了不用这么着急吗?”
聂平予神色有些凝重,“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你让我怎么坦然接受?”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重,聂平予声音又温和不少,“阿峥,我们不是说好慢慢来吗?我以后不吓你了,我们现在就在一起,行吗?”
荣峥安静地看着他,听着近在咫尺的诱惑,缓缓摇了摇头,“不行。”
他很轻地笑了笑,凑上去蹭蹭聂平予的鼻尖,“我已经没事啦。”
荣峥趴在他耳边慢慢说:“我这段时间确实心理负担有点重,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且你来了,还和我说了这么多,我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你一眼就知道了,你比我自己都了解我。”
“所以我现在心里真的松快很多。”荣峥抿了下嘴,笑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挺轻松。”
聂平予神色未改,伸手掐住他的脸,“严肃点,不准卖乖。”
荣峥闻言眼睛里笑意都在晃荡,仿佛刚刚那个难过隐忍的模样不曾存在过,浑身上下都明朗了不少。
“阿予——”荣峥拖长了调子喊他,“我真的没事了,我就是看你来了,想让你哄哄我嘛。”
见聂平予没反应,荣峥又歪头去亲他的下巴,一下一下地碰,软声道:“我这么喜欢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荣峥恃宠而骄向来有一套,“那我也是因为太喜欢你了,这你也要生我的气嘛?”
“你真的舍得吗?”荣峥哼哼唧唧,“你明天就走了呢,不要冷着我。”
聂平予看着他故作委屈的模样,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荣峥是太阳下生长的草木,生来就拥有爱与阳光。
一切的偏爱和给予都在他炙热的眼神中变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个少年该当如此,值得命运向他倾斜,神佛为他庇佑。
值得一切一切的善缘和良夜、悲悯和赐予,去承接他灌顶而来的明朗满怀。
聂平予总是被这种浓烈而蛊惑,心甘情愿献出仅有的坦诚和勇气,去追一阵自由的风。
聂平予深吸口气,别无他法地回抱着荣峥,“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不准再像这次一样。”
荣峥立马应道:“好。”
“我这么依赖你,当然离不开啊。”荣峥卖乖道:“我不会再犯傻了,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聂平予语气还是有点硬,“说了就要做到。”
“说到做到。”荣峥冲他笑,“没做到就把我自己赔给你。”
聂平予轻嗤了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本来就是我的。”
荣峥愣了下,有点不会接了,只好抱着他笑,“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