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两人安静地躺了会,聂平予的眼睛像是终于过了时效,渐渐褪去清晰。
他很小声地叹了口气,荣峥动了动身体,问他:“阿予,怎么了?”
聂平予语气很平常:“眼睛看不见了。”
荣峥撑起身体看着他,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却没说出来。
聂平予笑了声,“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视野里模糊的人,“看来骗人确实不好,骗一次就不会被相信了。”
荣峥再次俯身抱住他,动作很用力,却一句话也没说。
聂平予朝他脸的位置靠了下,两人的头挨着,“请问我未来男朋友对我的信任值降到多少了?”
“未来男朋友”这个词荣峥经常说,但在聂平予这,倒还是第一次。
荣峥心里的郁闷稍微散了点,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
聂平予温声道:“我看看该怎么补救啊。”
荣峥抑制住嘴角的上扬,哼了一声,“降了很多很多!”
聂平予故作苦恼:“那要怎么办?”
“我要罚你——”荣峥咬了口他的脸,“一辈子不准离开我!也不准再吓我!”
聂平予淡笑着擦去自己脸上的口水,“这样啊,好啊。”
荣峥看着他温柔的神色,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几个月混乱又忙碌,两人都经历了很多,心境同以前已大不相同。
可在此刻,在这几句不着调的话里,荣峥好像又突然回到了两人以前嬉戏打闹但又相互扶持的日子。
那时候,聂平予紧追不舍,步步为营,但也细致入微,无不周全。
那时候,荣峥心思不定,难以抉择,却又不肯相离,执意纠缠。
那时候,什么都是最好的,年华正盛,开心和难过都很单纯。
他们每天乘着风和鸟鸣去上课,在人潮中并肩回家,偶尔会一起相约出行,去看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
他们一起做饭、逛街,第一次去菜市场买菜,第一次自己挑选家具。
他们共同认真经营着这个家,小小的、温暖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荣峥又不免红了眼,他趴在聂平予身上,声音很是怅然,“还是那时候好。”
聂平予听着他如同追忆几十年前时光的语气,笑了笑,“那时候?不就是这时候吗?”
“不过是几个月前而已,只要你想,我们很快也可以像以前那样。”
聂平予的手搭在他腰上,“甚至会比以前更好。”
荣峥闭着眼埋进他颈间,“嗯。”
“谢谢阿予。”荣峥安静了会,突然开始道谢,“谢谢阿予。”
“怎么又说谢谢?”
聂平予捏着他后颈,“你都跟我说了多少句谢谢了。”
“还是要说。”荣峥莫名固执,凑到他耳边重复道:“谢谢阿予。”
聂平予笑着舒了口气,“谢谢我什么?因为我来泸平找你?”
“这只是其中一点。”荣峥侧过身,“还有很多很多。”
荣峥看着他,轻声说:“其实我以前一直非常不理解爱情。”
聂平予寻着声转过脸,安静地眨着眼睛。
荣峥:“我也一直觉得奇怪,我家庭教育挺好的,思想也端正,同样是正常的成长轨迹,为什么别人在年少时期都有喜欢的人,而我只是觉得疑惑。”
聂平予:“疑惑什么?”
“疑惑……”,荣峥翻了个身平躺着,喃喃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我真的好奇过很多次,我看着周围的同学谈了一个又一个,交往、牵手、接吻,仿佛是那么轻易而简单的事。”
“但我很少在他们之间感受到那种唯一性,似乎这只是一个潦草的游戏,开始和结束都不必太认真。”
聂平予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伸手搭上他的脸,很轻地笑了一声。
荣峥反手握住,继续说:“所以我当时还有点厌恶,我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但我就是不想这样浪费时间。”
“可后来黎歌去了安城”,荣峥又转过身看着他,感叹道:“她一两个月就和周时祺在一起了,我当时简直觉得是惊吓。”
荣峥轻笑一声,“我那时以为她是病情复发,不然怎么可能冲动成这样。”
聂平予嘴角噙着笑,“后来呢?”
“后来啊”,荣峥说:“后来我肯定是知道了嘛,他们是认真的,我也确实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种久违的羁绊。”
“但这又越发让我明白,爱是罕见的。”
聂平予在他掌心挠了下,“怎么说?”
“嗯……”,荣峥没忍住笑,“就是以前我有时候看他们的相处和行为,总觉得太出格了,感觉像是在发神经一样。”
“不是说他们行为不妥帖,只是觉得太舍得,太疯狂了。”荣峥拉着他的手,轻声道:“人怎么就能因为所谓的爱情,而为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荣峥看着他的眼睛,“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放弃准则,也为他重塑自我。”
聂平予:“那现在呢?现在还觉得无法理解吗?”
荣峥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直到聂平予开始皱眉,他才凑上去抱住他。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聂平予松了眉梢,和他一起慢慢笑起来。
好半晌,聂平予像是想起来什么,拍拍他的后腰,问:“你真没对任何人有过好感?”
“好感?”荣峥诚实道:“对漂亮姑娘的欣赏算吗?”
“哦?”聂平予皮笑肉不笑,“那看来看过不少漂亮姑娘。”
“哎呦,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荣峥赶紧讨饶,“看见好看的谁不多看两眼。”
“但真的只是看看,过了也就忘了。”荣峥抱着他蹭,“我真的都想不起来谁了。”
聂平予非常冷酷地轻哼了一声。
“不准装酷!”荣峥捏住他的脸,“不准闹脾气!”
聂平予继续装酷:“你管我?”
“我就管你!”荣峥终于找到空子,立马质问道:“你不让我管你,想让谁管你?”
聂平予轻嗤了一声,继而笑起来。
他抬手去碰荣峥的脸,温声道:“阿峥,那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爱情是什么吗?”
荣峥把脸送到他手边,顷刻间脑海开始放映他们的从前。
他喉咙哽了一下,慢慢回答。
“是风里的日落。”
“是草地上的星空。”
“是遥远的歌声。”
“是迟来的以身相许。”
荣峥重重吸了口气,沉声道:“是聂平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