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要再放弃我
两人依偎地躺着,安静抱了会后,荣峥突然爬起来,“我给你唱首歌。”
“嗯?”不等聂平予反应,荣峥已经跑下了床。
聂平予撑着身体坐起来,听着他跑动的声响,然后又很快回到自己身边。
低沉的吉他拨弦声猛地在聂平予耳边乍起,荣峥再次兴冲冲说:“阿予,给你听首歌。”
聂平予靠在床头,望着前方模糊的人影,目光有些呆滞。
荣峥给聂平予唱了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我以为爱情是遥远的
人山人海各有斑驳
独剩我起落”
聂平予张了下鼻翼,下意识握紧了手。
荣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继续轻声唱着。
“我以为缘分是难得的
信男善女郁结良多
唯有我无措
我想倾倒什么颜色
我想留住哪位过客
我想年少轻狂的笨拙
是否能感染你眼中的沉默”
荣峥唱到这倏地停了,只剩吉他还在继续奏着和弦。
不算激昂的调子,与荣峥往日喜欢唱的歌风格大相径庭,那么柔和,像一阵但笑不语的风。
几声和弦过后,吉他声也彻底安静下来,聂平予感受到荣峥的掌心覆上自己的手背,温热的,如同未散去的余韵。
聂平予脑子有些乱,眼前的色块仿佛也沾染上温度,急切的、斑斓的,想要一次清晰的注视。
“你……”
“笃笃——”,不轻不重的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所有思绪,两人皆下意识地望向门口。
随后门被推开,许黎歌笑着将头探进来,“两位晚上好啊,我就是来问一下被子放在哪,没有打扰你们吧?”
荣峥回了她一个面无表情的笑,“你说呢?”
许黎歌笑嘻嘻推门进来,“我还特意等你唱完呢,谁让那房间连床被子都没有,大冬天的你想让我们冻死吗?”
周时祺也跟着走进来,笑看着他们,“刚从医院回来就这么好兴致啊。”
荣峥无语地看着对面床边两人,“你们要干嘛?”
许黎歌溜达着去看墙上的那张大照片,随意回道:“说了来问你被子放在哪啊,又没看到什么不能看的,你有必要恼羞成怒吗?”
“我哪恼羞成怒……”
许黎歌又转过身看床上两人,“这照片拍的不错啊,客厅那几张也拍的好看,你们上哪拍的?”
荣峥没好气道:“送的。”
“嗯?”许黎歌惊讶,“还有这种好事?”
许黎歌和周时祺丝毫不见外,自顾自坐在床边,许黎歌甚至还拿过他的吉他拨了两下。
片刻前的美好氛围已经无法挽回,荣峥叹了口气,“被子就在衣柜下边,但是夏天的,厚的自己去换。”
许黎歌一听,垮下脸,“怎么不懒死你。”
荣峥“切”了声,挨着聂平予靠着,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
聂平予安静地靠在床头,不帮腔也不插嘴,只是嘴角很轻地扬着。
荣峥一看心又痒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刚刚的歌好不好听?”
聂平予还没开口,许黎歌摇头晃脑地评价:“一般,很一般。”
“许黎歌!”荣峥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许黎歌不以为然,乐在其中,“这歌我都没听过,你哪听的冷门歌曲?”
“你懂什么?!”荣峥大喊道:“这我自己写的!”
“哦~”,许黎歌丝毫没有收敛,阴阳怪气道:“难怪很一般。”
“你专门来气我的是不是?!”荣峥一个枕头扔到她身上,“周时祺当初那首歌可是我做的曲,你敢说很一般?!”
“啊?”正挑衅得上头的许黎歌听到这句话,脑子懵了两秒。
周时祺见势把许黎歌拉起来,“好了好了,再说就真吵起来了。”
许黎歌小声地向周时祺求证,“真是阿峥做的曲?”
周时祺无奈笑笑:“真的真的,你以为阿峥之前跟着乐队玩只是瞎胡闹啊。”
“不相信我?许黎歌,你等着的”,荣峥冷笑,“我要收回那首歌的作曲版权!”
许黎歌摸摸鼻子,悻悻冲他笑,“我开个玩笑嘛,你其实刚刚唱的可好听了,我都听入迷了。”
荣峥冷冷哼了一声。
许黎歌拉着周时祺往外走,“对不起啦,平予你哄一下,good night。 ”
门“砰”的一声又被关上,房间陡然恢复了宁静。
荣峥“啧”了声,“我服了,她现在是越来越放飞自我了。”
说完又不解气道:“都是周时祺惯的!”
聂平予还是没说话,但目光却随着他的动作在转动。
荣峥气过了也就算了,又靠回聂平予身边,“阿予,刚刚我扔枕头的时候没碰到你吧?”
聂平予转头看他,倾身靠近,视线模糊让他确定不好位置,撞到了荣峥的耳朵上。
他温热的气息钻进荣峥的耳朵里,声音有点哑,“很好听。”
“啊……哦”,荣峥呆滞地胡乱应道,脑子一片空白,简单三个字又把他拉回了他刚给聂平予唱完歌的时候。
荣峥不自觉红了耳朵。
聂平予倒是镇定自若,问道:“是不是还没唱完?”
荣峥眨眨眼,清咳了两声,“当然不能唱完,不然你生日那天不就没有惊喜感了?”
荣峥又牵上他的手,“你只管说好不好听,我看着改一改。”
“好听。”聂平予不懂作曲,只是对着他笑,“很好听。”
荣峥无声扬着嘴角,又想起他看不见,径直伸手抱住他。
“我都好久没唱歌了,本来说上了大学要参加吉他社团的,到后来我也没有兴趣了。”
聂平予有些愧疚,“下个学期你去吧,我不用你时时刻刻陪着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荣峥攥着聂平予的手腕,“我就是想起来,我还没有给你好好唱过歌呢。”
聂平予张了下嘴,没再说话。
荣峥又躺到他腿上,“这首歌是我自己写的词做的曲,我作曲还行,但写词真不怎么会,改了好几版。”
荣峥仰头问他,“你能听出来是我给你写的吧?”
聂平予喉咙滚了下,“能。”
荣峥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笑道:“那就好。”
荣峥抓着聂平予的手一直没放,突然说:“要是能给你在操场上唱歌就好了。”
聂平予一怔,随即笑了笑,“在怨我呢?”
虽然荣峥的语气没任何异常,但聂平予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当初言不由衷的那些话。
“嗯哼”,荣峥叹道:“哪敢怨你啊,你这么无私,张嘴就说要我找女朋友,在操场唱歌给她听。”
他越说越义愤填膺,“还说这是我想要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想要的是这个?”
聂平予挠挠他的掌心,“都多久了,还翻旧账啊。”
“那怎么了,准你做不准我说?”
聂平予仰头长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那你一次性说完算了,心里对我还有什么芥蒂?”
聂平予这话语气说的有些冷,荣峥闻言看向他,聂平予仰着头,神色也淡淡的。
荣峥立马爬起来,“阿予,你生气啦,我、我开玩笑的。”
聂平予听得出他的害怕,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荣峥就变成了这副风声鹤唳的样子。
会时时刻刻看他的脸色,会因为他语气的一点起伏就立马道歉,对不起成了常态,爱成了藏着隐痛的糖。
聂平予眨了下眼,朝荣峥招手,“过来。”
荣峥有点犹豫,扁了下嘴干脆跨坐在他身上,脸埋进聂平予颈间。
聂平予伸手把人牢牢抱在怀里,温声说:“我没生气。”
聂平予放轻了声音,“那段时间我很多话都言不由衷,让你哭了很多次,所以我只是很认真的在问你,我还有哪些地方让你感到难过?”
荣峥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聂平予摩挲着他的后颈,以一种绝对包容的姿势将他扣在怀里,仿佛在说让他安心。
聂平予哄道:“你不是很快就要向我表白了吗?心里还有芥蒂的话不利于关系的维系。”
荣峥慢慢抬起头,小声道:“那我说了。”
“嗯,我听着。”
荣峥看着他,认真道:“其实到了现在,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误会了,当初你说那些话情有可原,我也不会一直抓着不放。”
“但有一点我想说一下。”
聂平予垂着眸,专注地听着。
荣峥双手搭在他肩膀上,郑重道:“我不会再有喜欢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别最特别的那个人,我没有你就没法好好生活,也没办法用时间把你忘掉。”
荣峥凑近他的眼睛,“所以不要把放弃我当成一个选择,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做这样的设想,好吗?”
聂平予无声地望着他,他感受的到荣峥的重量、呼吸,以及所有因自己而存在的情绪和期待。
聂平予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冲动——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拥有完全占有一个人的权利,他成为一个被求爱者,不再需要祈求、等待,也能被爱的光环冠冕,成为另一个人眼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聂平予迟迟没有回应,荣峥有些着急,再次问:“阿予,不要再放弃我,可以吗?”
聂平予笑了一下,又忽的停住,眼睛微垂着,似喜似悲。
他抬手将荣峥的手腕握住,微微收紧,热度蔓延开来,沿着血液留在心脏。
聂平予没有抬眼,眼神藏在他垂下的睫毛后面,荣峥一眼不眨地望着,像在看什么遗世真迹。
“我……”聂平予开口得艰难,语调发颤,但还是坚持说:“我不会,再放弃你。”
他没有加任何修饰,只是向荣峥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复述,但荣峥却无法轻视,他俯下身凑过去,看见了聂平予含泪的眼睛。
荣峥没有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想要记住聂平予眼睛的所有时刻。
开心的,难过的,平静的,汹涌的,还有像此刻这样装着泪水的。
荣峥还没有去看过海,但他觉得,这世间再没有哪一片海洋,能像聂平予的眼睛这样漂亮又深邃。
他的眼泪是淹没荣峥的海浪,他的眼神是荣峥追寻的岛屿。
最后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荣峥抱着他问:“明年夏天我们去看海吧?”
“嗯,好。”
荣峥弯着唇,摸了摸聂平予的眼睛,“你懂点事,快点好吧,明年我和阿予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聂平予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逗笑,低沉的笑声闷在喉咙里,挠得荣峥耳朵发痒。
荣峥心里不得劲,又缠着他接了个长长的吻。
楼上有家长在辅导小孩写作业,训斥声越来越大;楼下有人在练钢琴,调不成曲,听不出是首什么歌。
更多的还是夜晚的声音,悄悄地,与最亲密的人说着体贴话,再一起坠入梦乡。
最后荣峥快要睡着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传来几句歌,听不真切,像寒夜的呓语。
“我终于明白对你的爱,绝不可能更改……”
“我的心像片雪花为你存在……冰封成依赖。”
荣峥迷糊听着,在聂平予颈间蹭了蹭,沉沉陷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