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我

第100章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我

次日阳光明媚，依旧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荣峥在车门边拉着聂平予不放，不舍之意溢于言表。

周时祺和许黎歌麻溜地上了车，关上车窗，体贴地给了两人道别的时间。

“好了。”聂平予捏了捏荣峥垂着的嘴角，“我要走了。”

荣峥不说话，也不放手，就那么看着他，偶尔闷闷地咳一两声。

聂平予心里发软，可面上也只是很轻地笑笑，“撒娇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他伸手抚过荣峥微长的头发，轻声叮嘱：“要记得吃药，咳嗽如果加重了要再去医院。”

“头发也要去剪掉，不要每天邋里邋遢的。”

荣峥看他要走了什么好听话都没说，就知道训自己，顿时眼神幽怨起来。

聂平予笑着把他拥住，“以后就不用叮嘱你了，我会陪着你一起去做。”

荣峥一下又乖了，直点头，“好，我知道了。”

聂平予双手收紧，“把自己收拾好，健健康康地回到我身边。”

荣峥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拥抱，聂平予就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阿予……”

下一秒，车子拐了个弯汇入车流，所有的话梗在喉咙里，荣峥鼻子一酸。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涩意，看着那辆车渐渐缩小，逐渐被别无二致的车流淹没。

荣峥抹了把脸，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天是周末，福利院里志愿者很多。

荣峥照例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找到了独自蹲在旁边的邓安。

他憋着笑，一把薅走了小孩紧紧抱着的玩偶，邓安一惊，大喊道：“谁啊？！”

小孩急得站起来，却又不敢乱走，孤零零地站在那，双手乱挥，“快把小熊还给我！”

荣峥没再逗他，一把将他抱起来，邓安立马反应过来，脸上转急为喜，“峥哥！”

荣峥笑着把玩偶给他，“反应有点慢啊，谁会像我这么坏？”

邓安是个不记仇的，完全忘记了刚刚荣峥故意吓他，高兴地抱着他的脖子，说：“峥哥不坏。”

荣峥抱着他去和老师打了声招呼，随即回了房间，将他放到床上，“峥哥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邓安抱着小熊乖乖坐着，“峥哥你说。”

荣峥抿着嘴，心里不停想着措辞，看着对面小孩天真开心的笑，他又觉得难以启齿。

“嗯，那个……”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块巧克力，“先、先吃块糖吧。”

“吃不吃巧克力？”荣峥剥开包装袋递到他嘴边，“这个巧克力不苦的。”

“巧克力？”邓安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糖，舔了一下，“我还没吃过巧克力呢。”

荣峥一时没开口，安静看着小孩一下一下地舔着巧克力。

他喉间一哽，勉强笑道：“不用舍不得吃，喜欢的话下次还给你带。”

邓安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荣峥无声吸了口气，轻声开始说：“我来到这家福利院是偶然，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也许永远也不会来到这里。”

邓安舔舐的动作停了，安静地坐在那里。

荣峥看着他，继续道：“我来到这里后，认识了很多可爱的孩子，也认识了你。”

“我那时候迫切地希望能为你们做点什么，所以我捐了一些钱，也买了很多礼物送给你们。”

“尤其是对你，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开心的时光。”

邓安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对啊，我们是好朋友了。”

“可后来你们的老师提醒我，不要过于频繁地来看你，我才知道我疏忽了一件事。”

邓安急得差点从床上跳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来看我？！”

荣峥赶紧把他抱下来，放到自己腿上，“好了好了，先别急，听峥哥说好吗？”

其实很多福利院都是不允许外人对孩子过于亲密的，免得孩子过分依赖这种温暖，容易引起更严重的心理问题。

但这所福利院特殊一点，周边都是大学，志愿者常年不断，旧人去了新人补上，所以就没有特别强调这个问题。

而邓安又更为特殊，他是个孤僻又热情的小孩，如果那个让他愿意热情的人离开了，没人能设想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你知道，我是在嘉大读书吧？”荣峥试探问：“可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宁海的，等我毕了业，我就会回去。”

邓安一下安静了，举着巧克力没有了动作。

荣峥狠狠心，继续说：“等到那时候，我们可能就不会再见面了。”

出乎意料的，邓安没哭没闹，他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发呆。

过了许久，他才继续舔巧克力，小声说：“我知道。”

“我知道没有人可以一直陪着我。”

荣峥一怔，有点震惊这是一个八岁小孩说出来的话，心里又不免泛起心疼。

他抱着小孩，有些丧气，“我也很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可我能做的真的太少了。”

邓安晃着腿摇了摇头，“不用为我做什么，虽然我看不见，但我活着不是为了索取的。”

荣峥失笑，“哇~这么有深度的吗？我都要比不上你了。”

邓安笑了笑，继续舔巧克力。

荣峥摸摸他的头，“你这小脑瓜子感觉装了很多东西啊，很多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比不上你。”

邓安绷着嘴角，“我平时有好好读书的。”

荣峥忍不住笑了，“是吗？那很棒啊，安安是我见过最乖最聪明的小孩。”

他话音一落，邓安硬撑的表情再也无法掩饰，攥着他的衣角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荣峥顺势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我都知道的……”邓安抽泣着，“我都知道……为什么还要特意来提醒我……”

“我不会抓着谁不放的……我连爸爸妈妈都不要了……”

荣峥鼻子也酸了，心脏疼得发紧。

“对不起，安安，对不起……”

“我不是怕你抓着我不放”，荣峥声音艰涩，“我只是怕你到时候接受不了，没办法好好过以后的生活。”

荣峥将他抱得更紧，“是我不对，把安安想的软弱了，安安是最坚强最勇敢的孩子。”

邓安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我知道我是个累赘，但峥哥你别怕我好不好……”

“怎么会呢，峥哥不是这个意思……”

眼泪顺着脖子往下流，液体变得冰冷，凉得荣峥一哆嗦。

他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小孩明白他的意思。

荣峥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能够让人如此惶恐而卑怯的请求。

可他依旧如此无力，就像他面对聂平予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也是这般迷惘又无力。

荣峥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心里纠结不已，他能够为聂平予赌上一生的勇气和决心，但这小孩呢？他又能做点什么？

他轻叹道：“没事昂，我还要在这待好几年呢。”

怀里哭声小了点，但听着更让人心疼了。

荣峥张嘴又闭上，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说：“如果你愿意信我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小孩突然没了动静，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荣峥立马又解释道：“我的意思并不是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但我能保证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你。”

“而且，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有更多的选择，比如去什么学校上学，以后选什么职业，我不会让你一直困在这个地方。”

小孩表情呆滞，像是傻了。

荣峥拿纸巾给他擦眼泪，问道：“安安，如果以后有机会离开这里，去更好的地方生活，你愿意吗？”

邓安打了个哭嗝，“……跟着峥哥回家吗？”

“这个，我没办法保证……”荣峥说：“但我能保证绝对比这里好。”

邓安没有回答，也没有再哭，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荣峥没再问，摸摸他的头，“没事，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你可以慢慢想，在我离开泸平之前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