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那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两人下楼吃了点早餐,就商量着开车去找许黎歌和谢清乐她们。
许黎歌家离这里有点远,在不知道等了多少个红绿灯后,荣峥在路边的咖啡店里瞥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荣峥打开车窗瞧,越看越觉得那就是他表哥。
对面那个……
正巧红灯还有几十秒,他拍了拍聂平予,“你看,那是不是我表哥?”
聂平予凑过去看,也说:“有点像。”
荣峥疑惑:“他对面那人是谁?好像也有点熟悉。”
在红灯快要结束的时候,聂平予说:“应该是上次医院那个小帆医生。”
荣峥立刻激动起来,“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啊。”
他果断放弃了去许黎歌家,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和聂平予去了那家咖啡店。
“干嘛?”聂平予不解。
“看戏啊!”荣峥一脸兴奋,“上次的事你难道不好奇吗?这么好的八卦摆在面前,谁忍得住不去看?”
聂平予没话说,跟着荣峥进了店。
荣峥偷偷往那边望,突然一句“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把他吓得差点弹起来。
聂平予扶过他的后腰,“两杯热拿铁,谢谢。”
然后带着荣峥从边上绕了过去,坐在了任齐那桌的斜后方。
靠窗那里正好有一个大花瓶挡了视线,不注意确实发现不了。
荣峥缓了口气,跟聂平予坐在同一方,“吓死我了。”
聂平予评价:“又菜又爱玩。”
荣峥懒得和他计较,伸着脖子听前面那桌的声音。
任齐十分钟前刚到,和杨帆在这里跟傻子一样坐了快十分钟。
杨帆今天收拾得很利落,大衣西裤皮鞋,和任齐差不多的打扮。
只是他冷毅又紧张的面容,无法像任齐那般掩饰有度。
“杨……帆。”任齐终于开口。
杨帆眼神亮了亮,像是想喊他“小满哥”,但之前被他警告过,所以没说出口,只是认真地应了声。
“你说想和我见面,当年的事可以解释。”任齐平静道:“我来了,怎么不说话?”
杨帆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十分钟,才有点缓过神来的意思,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他把铁盒子在任齐面前打开,里面是很多张人民币。
那些钱或新或旧,但一百的不多,大多是零散的,在电子支付盛行的如今,任齐已经不记得自己何时见过钱以这种方式出现。
不过在以前他也没见过,以这种节俭、拮据的方式,一块一块省,一张一张攒。
除了在康顺的那两年。
除了遇见他的那两年。
杨帆说:“这些钱是我最开始赚到的钱,5873,之后无论怎么缺钱,我都没再动过这笔钱。”
5873。
也是当初杨帆从他这里拿走的钱,他不记得具体是多少,只记得大概是五千多。
任齐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盒钱,像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杨帆两手相握抵着膝盖,轻声道:“那天我爷爷突然就没了。”
“我爸妈把整个家都翻过来,到处找。”
“我问他们在找什么?他们说他们没有钱,没办法给爷爷办葬礼,想看爷爷是不是还藏了钱。”
“我知道爷爷的钱藏在哪里,爷爷说那是留给我的,让我以后好好读书。”
“但我想给他办葬礼,我把钱找出来给了他们,可他们还是不办,说钱少了。”
“他们让我去齐家借钱,不然就把爷爷草草埋了。我没办法,就去了你家。”
说到这里时,杨帆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
那些关乎自己的烂事他已经可以做到平心静气,但只要涉及到任齐,他还是跨不过。
任齐不自觉地皱着眉头看向他,“但那天我没在家,爷爷带我出去玩了,你没办法,拿走了我们存的那些钱是吗?”
杨帆低着头没说话。
任齐还记得他回家那天的状况,说是杨家爷爷突然离世,并未举行葬礼,还是村里人帮忙埋的。
杨家所有人都消失了,包括杨帆,和那五千块钱。
“那为什么杨爷爷还是没有葬礼?你又去哪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杨帆调整好呼吸,重新看向他,“因为我爸妈再次骗了我。”
“他们把那些钱全部拿走,离开了康顺,把我和爷爷留在那里。”
“我……我当时有点想不开。”杨帆移开视线,“我想着和爷爷一起走算了,反正活着应该也就这样了。”
任齐眉头拧得更紧。
“我去跳了河。”杨帆说:“但没死成,被一个路过的爷爷救了。”
“就是我现在的师父,他看我可怜,说愿意收我做徒弟,也给了我钱请人把我爷爷埋了。”
任齐转过头,看着车水马流的街道。
这么多年的怨恨、委屈、气愤突然就成了空中楼阁,化作了无根无据的风,吹得他心里头一阵一阵的发空。
杨帆还在说:“师父不是本地人,我只能跟着他走,我本来想和你告个别的,但……”
任齐又转过头看着他。
杨帆勉强笑了下,说:“你那么好,肯定会想尽办法帮我,可我已经……不想再拖累你了。”
“我从没给你带来任何价值,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杨帆抿了下唇,笑得很庆幸,“我没想到还有见到你的那一天,也没想到这些钱还有弥补错误的机会。”
任齐盯着那盒钱看了一会,抬手把盒子盖上,推到他面前,“拿回去吧,不用还。”
“小满哥……”杨帆一着急就喊了,立马道歉,“对不起,我……”
任齐长长叹了口气,笑了笑,“拿回去吧,你不欠我什么。”
“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为你存的。”
杨帆一时哑口无言。
“我知道我顶多在康顺读完初中”,任齐说:“我那时还小,没法真的帮你什么,把零花钱攒起来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那几年在任齐看来是很拮据又很有趣的时光。
他爸把他丢回老家,说是好好磨砺性子,便再没管过他,全归爷爷养着。
任家是镇上最有钱的人家,爷爷也大方,零花钱没断过,想要什么都能买。
可他在学校碰到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孩,身上没穿过一件好衣服,三天两头被打的浑身是伤。
他把人带回了家,当小弟似的养着。
甚至怕自己走了他不好过,再没大手大脚花过钱,全存着给他以后用。
“我本想着等我走了,让爷爷养着你。”任齐说:“可爷爷说你再没回去过。”
杨帆接受不了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小满哥……”
任齐情绪也有些无法自持,他站起身,像是准备告别。
“你既然没有骗我,那这些钱就是你的。”
任齐温声道:“否极泰来,以后自己好好生活。”
杨帆不想这么快告别,连忙站起来,“小满哥,我还……”
“诶!齐哥?”旁边突然有个人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余宁走近才发觉现场气氛并不是那么融洽,任齐表情有些微妙,像是不想多留,而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则眼眶微红,满眼都是留念。
余宁仿佛知道怎么回事了,对那人苦口婆心道:“你别缠着齐哥了。”
“齐哥向来不跟人谈恋爱你不知道吗?他只走肾不走心,你要是认真了,输得很惨的。”
杨帆一愣,呆呆地看着任齐,像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任齐扯了余宁一把,头疼道:“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余宁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我以为他在追你呢。”
“追你……”杨帆喃喃道:“男的怎么会追小满哥?”
余宁不可思议地看了杨帆一眼,自觉误会大了,讪讪地退到一旁不说话了。
荣峥正看得起劲,转过头,就和余宁四目相对。
余宁睁大了眼睛,“你……”
荣峥拼命示意他别说话,可余宁又看到了旁边的聂平予,眼里的惊喜藏不住,不自觉地朝他们走过去。
任齐发现了,仔细看了两眼,头更疼了,“小峥?”
荣峥没办法,耷拉着脑袋站出来,悻悻道:“齐哥。”
这下好了,五个大男人站在那儿,整个场面透着一股沉默的诡异。
任齐不想多留,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帆,“我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吧。”
“小满哥……”
任齐扫了几个人一眼,无语地转身就走,几步就出了店门。
余宁也不好意思多留,打了个招呼也走了。
荣峥也想走,但杨帆拦住了他,说:“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荣峥没办法,硬着头皮在对面坐了下来,“问、问吧。”
杨帆抿了下唇,说:“小满哥……是喜欢男的吗?”
“你不知道?”荣峥惊讶,脱口而出,“我以为你们谈过呢。”
“我、我们怎么可能……”杨帆大受刺激,“我们没有!”
荣峥和聂平予对视一眼,有点尴尬,“哦,那、那可能是我误会了。”
杨帆缓了口气:“你之前说,他是因为我才不谈恋爱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因为……”荣峥不知道怎么说,“齐哥之前说,他跨不过你这个坎。”
杨帆怔然,嘴唇快抿成一条线。
荣峥又连忙说:“但现在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齐哥肯定会放下的,你不用太自责了。”
杨帆黯然点点头,“谢谢。”
“没事没事。”荣峥迫不及待拉着聂平予起身,“那、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荣峥拽着聂平予逃也似的出了咖啡店。
荣峥站在门口缓神,“我天,小帆师傅好惨啊,我哥应该不会再怪他吧。”
聂平予:“不会。”
“也是。”荣峥叹道:“我哥应该挺心疼的。”
“哎不对,他们没谈。”荣峥“啧”了声,“纯纯兄弟情啊,记这么多年。”
聂平予:“不一定。”
“嗯?”
“就算以前是,现在也不一定。”聂平予说:“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影响。”
荣峥插着兜,“但小帆师傅在这方面好像一无所知啊,两人完全不是一个……”
聂平予眯了眯眼,偏过头看了眼店内沉思的杨帆,轻声道:“那就看他舍不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