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加班夜的歌单共享

第2章 加班夜的歌单共享

那个加班到灵魂出窍的夜晚，他递来最后一块蓝莓蛋糕，分我一半耳机。爵士乐流淌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心跳共振的声音。

晚上十点十五分，写字楼的灯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我们这个项目组所在的区域还亮着惨白的荧光。林远用力向后仰了仰脖子，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嘎达”声，像生锈的合页。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疲惫混合的味道。他环顾四周，工位已经空了大半，只有显示器屏幕的微光还映在几张年轻的、略显麻木的脸上。

“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一下先回吧，明天继续。”项目经理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像是赦免了最后的囚徒。

人群窸窸窣窣地起身，收拾东西，道别声稀稀拉拉。林远又坐了几分钟，直到那股酸胀感从肩膀蔓延到后腰，才认命地站起来，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去，指望一杯热水能缓解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走到门口，他却顿住了脚步。

茶水间里有人。

是陈曜。

那个空降来的、背景成谜的投行实习生。他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即便是加班到深夜，那件熨帖的白衬衫依旧没有多少褶皱，只是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小半截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等着咖啡机完成最后的滴漏程序，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林远下意识地想退出去，但陈曜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空气里撞个正着。

一时无言。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毕竟，他们算不上熟，甚至白天因为一个设计方案的细节，还有过几句算不上愉快的交流。

最终还是陈曜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林远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落在了旁边料理台上一个孤零零的蓝色盒子上。

他伸手拿起那个盒子，朝林远递了过来。

“楼下便利店最后一个。”陈曜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像他这个人一样，裹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林远低头一看，是半盒蓝莓蛋糕。盒子边缘还沾着一点冷凝的水汽，看起来刚买回来不久。

他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受宠若惊。“……谢谢。”他接过盒子，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陈曜的指腹。对方的皮肤微凉，像上好的瓷器。

就在他接过蛋糕的瞬间，一阵慵懒又略带沙哑的爵士乐响了起来，是从陈曜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里流泻出来的。

前奏刚刚响起几个音符，林远的心脏就猛地一跳。

这曲子……太熟悉了。是他私藏歌单里循环了无数遍的冷门乐队，一个来自北欧的爵士三重奏，小众到几乎没几个同龄人知道。他几乎能哼出接下来的每一个音节。

难以置信的情绪压过了尴尬和拘谨。林远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脱口而出：“你也喜欢‘北境迷雾’这个乐队？”

陈曜正准备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林远，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沉郁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浅的涟漪。

随即，林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类似“笑意”的表情，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却瞬间柔和了他过于硬朗的线条。

“偶尔听。”陈曜的声音似乎也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林远更加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拿起手机，熟练地解开锁屏，指尖划了几下，然后，将他那只价格不菲的无线耳机，分了一只过来。

“要听吗？”他问，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林远看着那只递到眼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白色耳机，又看了看陈曜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眼睛，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右耳。

瞬间，那个他熟悉无比的音乐世界将他完全包裹。比外放时更加清晰的贝斯线条，鼓点精准地敲击在心跳的节拍上，钢琴声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潺潺流入心底最疲惫的角落。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曜靠在料理台边，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黑咖啡。林远则靠在门框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半盒甜度适中的蓝莓蛋糕。蛋糕口感细腻，蓝莓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小小的茶水间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将门外加班的疲惫、职场的规则、以及彼此之间那份陌生的隔阂都暂时隔绝开来。只有音乐在流淌，在两个刚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之间，搭建起一座无声却奇妙的桥梁。

林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对方那边微弱的音频信号，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轻缓的呼吸声。这种共享的、私密的感觉，让他心头泛起一种奇异的热度。

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陈曜。昏黄的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多了一丝……易碎感？

这个念头让林远自己都觉得荒谬。陈曜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易碎”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一曲终了，下一首前奏响起时，陈曜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的衬托下，显得有些低沉模糊：“他们的编曲很特别，尤其是钢琴和贝斯的对话。”

林远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异样，连忙点头附和：“对！特别是这首《午夜港口》，那种孤独又自由的感觉，简直绝了……”一说起喜欢的音乐，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眼睛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陈曜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或者简短地补充一句，每一次都精准地说到了林远心坎上。

时间在音乐和偶尔的交谈中悄然流逝。等到林远意识到的时候，蛋糕已经吃完，咖啡也早已凉透。陈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四十。

“不早了。”陈曜直起身，收起了自己的那只耳机，动作自然地将另一只也从林远手中取回。那短暂的、共享的音乐空间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清晰而普通。

“是啊……该回去了。”林远有些怅然若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填充过的满足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寂静无人的公司，在电梯口道别，走向不同的方向。

夜风带着夏日的温热吹在脸上，林远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首《午夜港口》的旋律，以及……陈曜递来蛋糕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他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耳机温度的耳廓，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看起来像冰山一样的陈曜，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而今晚之后，他们之间那种纯粹的、冰冷的同事关系，好像也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正沿着缝隙，悄然滋生。

（下一章预告：林远的设计图中，藏入了只有他们才懂的密码。当陈曜的目光停留在那个角落时，他会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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