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设计图里的小秘密

第3章 设计图里的小秘密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如同林远此刻有些焦灼的心跳。客户对“夏日气息”的要求看似简单，却抽象得让人无从下手。是灼人的烈日？是冰镇的汽水？还是午后知了无休止的聒噪？

他烦躁地抓了抓微卷的黑发，指尖在数位板上无意识地划动着。空调的冷气吹得他手臂泛起凉意，却吹不散脑海里的那团迷雾。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斜对面的工位，陈曜正微微蹙眉看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告，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这个人，好像总是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可林远莫名想起了两天前那个加班夜，茶水间里，陈曜递过来的那半块蓝莓蛋糕，以及透过共享耳机流淌进来的、那首他私藏歌单里的爵士乐。

还有……陈曜似乎随口提过一句，喜欢老上海弄堂里，那些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投下的斑驳光影。他说，那种被时光浸透的绿意，让人心安。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远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指尖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在设计稿那幅主打插画的角落，轻轻勾勒起来。一笔，两笔……一棵枝繁叶茂、姿态舒展的梧桐树渐渐成形，树冠如云，叶片层叠，光影在笔下流淌，仿佛真的能隔绝窗外现代都市的喧嚣，辟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这还不够。

一个更大胆、更隐秘的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孤注一掷的试探，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林远屏住呼吸，将画布放大，再放大，直到能清晰描绘梧桐树干上那个小小的树洞。他在那幽深的树洞里，小心翼翼地画上了一只迷你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蓝牙耳机图案。

——那是他们共享过的同款。

做完这一切，林远像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冒险，快速将画面缩回全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那个小小的树洞和其中的秘密，在完整的画面上，几乎微不可查。除非有人看得极其仔细，除非……那个人本就对这一切心知肚明。

这是一个只属于他，或许，也属于陈曜的密码。

交稿的截止日期转眼就到。林远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键，感觉像是把自己的某种心意也一同交付了出去。刚松懈下来，准备起身去接杯水，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停在了他的工位旁。

是陈曜。

他今天依旧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项目稿交了？”陈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刚发出去。”林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手指却悄悄蜷缩起来。

陈曜的目光似乎是无意地扫过林远的电脑屏幕——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份刚刚提交的设计稿界面。他的视线在那片角落的梧桐树上停顿了大约两秒。

林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吗？他会不会觉得突兀？他能认出那个耳机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煎熬。

然而，陈曜什么也没说。他没有对设计稿发表任何评价，甚至连一个表示认可或疑问的眼神都没有。他只是自然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工作间隙一次寻常的走神。

就在林远心底那点微弱的期待快要熄灭，被巨大的失落笼罩时，陈曜却做了一件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只见陈曜转身，走向旁边的公共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冰镇荔枝汽水。瓶身上瞬间凝结起细密的水珠，透着沁人的凉意。

他走回来，将那瓶冰凉递到林远面前。

“辛苦了。”陈曜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心，仿佛这只是同事间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可林远却愣住了。他怔怔地接过那瓶汽水，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掌心蔓延开，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颤，却奇妙地安抚了他因紧张而有些过速的心跳。

荔枝汽水……是他最喜欢的口味。陈曜怎么会知道？是巧合吗？

他攥紧了那冰凉的瓶身，仿佛攥住了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汽水瓶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心，带着夏日的沁甜，一路凉到了心里，却又奇异地点燃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谢……谢谢。”林远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曜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言，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重新投入到那份财经报告中，仿佛刚才那个递汽水的插曲从未发生。

办公室里，键盘敲击声、隐约的电话铃声、同事的低语声依旧，一切如常。

只有林远还僵在原地，掌心贴着冰凉的玻璃瓶，感受着那与体温截然不同的温度，以及胸腔里越来越响、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低头，看着手中氤氲着水汽的荔枝汽水，那甜腻的果香似乎已经钻入了鼻腔。然后，他又抬眼，偷偷望向斜前方那个专注工作的背影。

陈曜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看到那棵梧桐树？

看到那个藏在树洞里，属于他们两人共享记忆的……小秘密？

这个问号，像一颗被悄悄种下的种子，在这一刻，携着冰镇汽水的凉与心底翻涌的烫，在林远22岁的夏天里，悄然生根。而它最终会开出怎样的花，或者结出怎样的果，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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