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暴雨天的顺路同行

第5章 暴雨天的顺路同行

夏日的天，孩儿的脸。周五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高耸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瞬间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整座城市。雨水在地面溅起白色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土腥气和潮湿的水汽。

林远站在创意园区写字楼的玻璃门廊下，看着眼前瓢泼的大雨，犯了难。他早上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根本没想到带伞。此刻，门廊下挤满了同样没带伞、等待雨停或呼叫网约车的上班族，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雨声，更添了几分焦躁。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上排队的人数已经过百，预计等待时间长达一小时。地铁站离这里大概有七八分钟的步行路程，可在这公大的雨里冲过去，无疑会变成落汤鸡。

“倒霉……”林远小声嘀咕了一句，无奈地靠在冰凉的玻璃墙上，看着雨幕中匆匆驶过的车灯，像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他不由得想起对面工位那个总是有条不紊的人——陈曜。那人看起来就像是永远会带伞的类型，严谨、克制，不容许自己出现任何计划外的狼狈。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冽的雪松调淡香。林远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陈曜平静无波的眼眸。

陈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质量极好的黑色长柄伞。伞骨分明，伞面宽阔，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沉稳可靠。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林远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却有点莫名的窘迫，仿佛自己这束手无策的狼狈样子，不该被对方看见似的。

陈曜的目光在他空着的双手和微湿的肩头扫过，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处境。他没有说话，只是利落地撑开了黑伞。伞面“嘭”地一声张开，划出一片干燥、独立的空间。

然后，他向前一步，将伞的大部分空间笼罩在林远头顶，声音依旧是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走吧。”

林远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不是要回家？”陈曜侧头看他，下颌线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顺路。”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顺路同行。林远心里划过一丝疑惑，他记得陈曜住的好像是公司提供的公寓，在另一个方向？但也许是记错了，或者对方正好有事要去那边。雨水冰冷，而眼前这片由陈曜撑起的“安全区”又太过诱人。

“谢……谢谢。”林远不再犹豫，矮身钻进了伞下。

伞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要逼仄。两人并肩走在倾盆大雨中，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和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密集声响。林远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缕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在这湿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熨帖。

他有些不自在地稍微缩了缩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意外地发现，陈曜握着伞柄的手非常稳，而且那把明显偏向自己这一边的伞，将大部分的风雨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线和偶尔驶过的车灯，林远悄悄侧目，看向陈曜。只见他靠近伞沿那边的肩膀，西装面料已经被雨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深，紧紧贴附在肩线上。而自己这边，除了鞋尖难免溅上些水渍，身上几乎是干爽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林远心头，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塌塌、暖融融的。他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冷冰冰、难以接近的投行精英，会有这样细心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一面。

“那个……伞，往你那边去一点吧。”林远忍不住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你肩膀都湿了。”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伞柄往陈曜的方向推一推。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伞柄，一只温热的手掌便覆了上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陈曜的手心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阻止了他的动作。

“不用。”陈曜的声音低沉，擦过林远的耳际，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没事。”

他的手只是短暂地覆盖，一触即分，但那灼热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留在了林远的手背上，让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飞快地收回手，指尖蜷缩，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幸好雨夜昏暗，应该看不出来。

两人一时无话，继续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和雨声交织，却并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静谧和默契。这段平时觉得短短的路程，在此刻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终于，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视野尽头，暖黄色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到了，谢谢你！”林远松了口气，又由衷地道谢。他指了指地铁站，“就在前面，我跑过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陈曜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

林远朝他笑了笑，正准备冲进雨里，却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住哪个小区来着？是不是还要往前走？”

陈曜撑著伞，站在雨幕中，身形挺拔如松。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他看着林远，沉默了两秒，才淡淡开口：“嗯，前面，不远。”

他的回答有些模糊，但林远当时并未深想，只是挥了挥手：“那明天见！”说完，转身快步跑向了地铁站入口。

直到刷卡进站，站在干燥的站厅里，林远才一边拍着身上的水汽，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刚才来的方向。

透过玻璃幕墙，他看见那个撑着黑伞的熟悉身影，并没有如他所说的继续“往前”，而是干脆利落地转了个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与他们来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雨还在下，那道背影在朦胧的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林远瞬间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顺路。

陈曜是特意送他过来的。那个冷淡寡言的人，用这样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照顾了他一路，却连肩膀淋湿了都说不必在意。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林远的眼眶，酸酸涩涩，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暖意，迅速席卷了全身，比刚才在伞下感受到的体温更加灼热。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夜深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是一种前所未有、难以形容的……

又暖，又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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