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实习生的隐藏技能

第8章 实习生的隐藏技能

夏日的白昼总是赖着不走，直到晚上七点多，天光才恋恋不舍地敛去，营地亮起了暖黄色的串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炙烤肉类和蔬菜的独特香气，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平日里在写字楼里正襟危坐的同事们，此刻都放松下来，笑声也显得格外响亮。

林远拿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鸡翅，小口咬着，心思却不在食物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那个安静坐着的身影——陈曜。即使在这种休闲场合，陈曜的坐姿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挺拔，他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偶尔和旁边的同事搭一两句话，侧脸在跳跃的篝火光晕里显得轮廓分明。

“光吃多没意思，来来来，玩点游戏！”部门里最活跃的赵哥喝高了兴致，拍着手提议，“咱们来个才艺展示怎么样？不拘一格，唱歌、跳舞、讲笑话都行！”

众人一阵起哄叫好，也有几个性格内向的已经开始眼神躲闪，试图降低存在感。林远心里咯噔一下，属于后者。他从小就对这种当众表演的活动发怵，画画是他的专长，但总不能在烧烤架旁支起画板。他下意识地往人群边缘缩了缩，恨不得自己能隐形。

游戏开始，有同事五音不全地吼了一首流行歌，引来善意的哄笑和掌声；有人扭扭捏捏地跳了段网上学的热舞，气氛越来越热烈。眼看“魔爪”就要伸向自己这边，林远头皮发麻，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委婉拒绝，或者干脆借口去洗手间溜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我和林远一起。”

唰地一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远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陈曜。陈曜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哇哦！陈曜和林远！”赵哥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喊，“重磅组合啊！来来来，掌声欢迎！”

大家的好奇心被彻底吊了起来。陈曜是空降的投行精英，平时惜字如金，高冷范十足；林远是文艺安静的设计师，存在感不强。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要一起表演？这本身就极具看点。

林远心脏怦怦直跳，被陈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陈曜身边，压低声音问：“我们……表演什么？”他可是什么都没准备。

陈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裤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闪着金属光泽的东西。林远定睛一看，竟是一把精致的十孔口琴。

“你居然会这个？”林远惊讶地小声问。

陈曜微微勾了下唇角，没有回答，而是将口琴凑到唇边。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段舒缓而略带慵懒的旋律便流淌了出来。

是那首爵士乐！那首他们在加班深夜共享耳机时，都表示过特别喜欢的曲子！

悠扬的琴音在夏夜的营地回荡，不同于钢琴的华丽或吉他的清脆，口琴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怀旧和叙事感，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温柔的故事。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意外地看着陈曜。这个平日里与数字、报表为伍的金融精英，此刻吹奏口琴的样子，竟有种反差极大的深情和专注。

林远站在原地，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陈曜记得这首歌，而且，他用这种方式，在他们共同的“秘密”曲调中，为他解了围，更将他拉到了身边，成为“我们”。

他不能辜负这份心意。

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陈曜在篝火映照下格外柔和的眉眼，林远灵光一闪。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常用的绘画APP，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起来。他没有专业的数位笔，只能用指尖，但此刻灵感迸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画下夜幕下点缀着串灯的帐篷轮廓，画下跳跃的篝火，画下围坐的模糊人影背景。然后，他的笔触聚焦在画面中央——两个并肩而坐的小人。一个微微侧头，专注地吹奏着口琴，另一个则举着手机，像是在画画，又像是在记录。画风是简洁的Q版，但人物的神态却抓得很准，吹口琴者的沉浸，画画者的认真，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和谐的气场，都被生动地描绘出来。

陈曜的吹奏接近尾声，旋律缓缓收束，余韵悠长。他放下口琴，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林远也画下了最后一笔，将手机屏幕亮了出来。

“哇！”

“这画的是你俩吗？”

“太有才了吧！”

同事们看清画作的内容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惊叹和掌声。画面上，吹口琴的陈曜和画画的林远，在露营的夜景中相得益彰，尤其是那种默契感，几乎要溢出屏幕。

“陈曜你这口琴深藏不露啊！林远你这手速和创意也太牛了！”赵哥大声夸赞，“你俩这配合，天衣无缝！说没提前排练过都没人信！”

“就是就是，也太有默契了吧！”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个吹我们听不懂但觉得贼高级的曲子，一个立马就把现场氛围画出来了，绝配！”

林远听着大家的调侃，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连耳根都热乎乎的。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帘，想看看陈曜的反应。

只见陈曜依旧站得笔直，看似平静地接受着大家的夸赞，但借着篝火和串灯的光，林远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而他那白皙的耳尖，更是红得透彻，像要滴出血来。

他也在害羞。

这个发现让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一种巨大的、甜丝丝的喜悦填满。仿佛有一个秘密的泡泡，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膨胀开来，包裹着爵士乐的旋律，露营的夜色，还有周围善意的起哄声。

陈曜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目光转过来，与他对上。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褪去了，林远只看到他眼中映着的火光，还有火光中心，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陈曜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他眨了下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大家，用他一贯平淡的语气说：“献丑了。”

但林远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个夏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才艺展示”，因为这心照不宣的“隐藏技能”，和那双泛红的耳尖，变得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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