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空荡的工位与回忆

第25章 空荡的工位与回忆

周一清晨的阳光透过创意园的落地窗，在林远的工位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他像往常一样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放下背包，习惯性地看向对面那个熟悉的位置——

空的。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

陈曜的工位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显示器黑着屏，键盘摆得整整齐齐，连一张废纸都没有留下。就好像过去两个月里，那个总是穿着熨帖白衬衫、坐姿笔挺的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林远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空荡荡的工位上，耳边嗡嗡作响。

“哟，林远，来得这么早啊？”同事小李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顺着林远的视线看过去，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陈曜周末就办好离职手续了，说是家里有急事，实习提前结束了。”

另一个女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是有家族企业要接手，这种富二代就是不一样，实习都是走个过场。”

“可不是嘛，人家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同事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林远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个空工位，手指轻轻划过冰凉的桌面。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贴在显示器侧面，上面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谢谢这个夏天。”

是陈曜的字迹，挺拔有力，一如他本人。

林远的指尖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透过纸背感受到那个人最后的一丝温度。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急忙低下头，不让同事们看见自己的失态。

“林远？你没事吧？”小李关切地问。

“没、没事。”林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意外，他突然就走了。”

他攥着那张便利贴，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坐下时，腿都是软的。

谢谢这个夏天。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们之间所有的暧昧、试探、甜蜜，还有那个台风夜的告白和雨水中的吻，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了？

林远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机械地登录工作账号，点开设计软件，却对着空白的画布发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对面。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工位，可就在几天前，陈曜还坐在那里...

那是上周三的晚上，项目赶工，整个部门都在加班。凌晨一点，办公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陈曜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递来一杯热咖啡。

林远接过咖啡，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陈曜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

“你这个设计，色彩可以再大胆一点。”陈曜俯身，手臂从林远身后伸过来，操作着鼠标调整了几个参数。他的胸膛几乎贴在林远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远的耳际。

林远全身僵硬，心跳如擂鼓。他能闻到陈曜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咖啡的醇厚。

“这样就好多了。”陈曜直起身，声音依然平静，但林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要、要听歌吗？”林远慌乱地找出耳机，想打破这暧昧的气氛。

陈曜点点头，接过一只耳机。爵士乐缓缓流淌，是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Autumn Leaves》。

“其实现在是夏天。”林远小声说。

“夏天也会过去的。”陈曜轻声回应，目光深邃。

那一刻，林远几乎要脱口而出心中的感情，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修改设计图。陈曜也没有离开，就站在他身后，安静地陪他加完了那个班。

“林远，这个设计稿客户催了，你今天能完成吗？”主管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啊，好的，我今天一定完成。”林远慌忙应道，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这是一款夏日饮品的包装设计，客户要求体现“青春与激情”。林远不自觉地在设计中融入了梧桐叶的元素——那是陈曜曾经说过的，他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上海印象。

画着画着，他又走神了。

那是陈曜离开前一周，周五傍晚突然下起暴雨。林远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发愁。

“我送你。”陈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撑开一把黑色的伞。

“不用麻烦了，我等雨小点再走...”

“走吧，顺路。”陈曜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明显偏向林远这边，陈曜的右肩很快湿了一片。林远想把伞推过去一点，陈曜却按住他的手。

“不用。”

雨水沿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们靠得很近，手臂时不时碰在一起，每一次接触都让林远心跳加速。

到地铁站时，林远才发现陈曜住的小区根本和自己不顺路，而是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林远看着陈曜湿透的肩膀，不知该说什么。

“快进去吧，雨大了。”陈曜淡淡地说，转身重新走入雨中。

林远站在地铁口，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那一刻，他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追上去，想告诉陈曜自己的感情。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直到陈曜的身影完全消失。

“林远，你没事吧？”同事小杨关切地问，“你眼睛好红。”

“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林远勉强笑了笑，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他点开电脑上的音乐软件，私人歌单里大部分是他和陈曜一起听过的歌。他随机播放了一首，熟悉的旋律立刻让他回到了那个加班的夜晚——陈曜分给他一只耳机，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电流般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现在，耳机里依然放着同样的歌，但那个与他共享音乐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林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谢谢这个夏天。

所以，陈曜是用这种方式向他告别吗？用一句客套的感谢，为他们之间的一切画上句号？

他突然想起台风夜那个吻——雨水中，陈曜捧着他的脸，吻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一刻，林远真的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难道那一切，对陈曜来说，只是一个夏天的消遣？

“我去下洗手间。”林远起身离开工位，几乎是逃也似的。

洗手间的隔间里，他坐在马桶上，终于允许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每一个回忆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加班时的蓝莓蛋糕、共享的歌单、台风夜的告白、雨中的吻、公寓里温馨的晚餐、地铁里隐秘的牵手...

那么多甜蜜的瞬间，现在回想起来，却只剩下尖锐的疼痛。

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他和陈曜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周六晚上他发出去的：“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个新开的艺术展？”

陈曜没有回复。

当时林远还以为他只是忙，现在才明白，那是不告而别。

他颤抖着手指，打下一行字：“你就这么走了吗？”

但最终，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既然陈曜选择用一张便利贴告别，他还有什么好问的？

林远深吸几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眼睛通红的自己。

“坚强点，”他对镜中的自己说，“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可是，当他回到办公室，再次看到那张空荡荡的工位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夏天还没有结束，但他的夏天，似乎提前画上了句号。

林远坐回自己的工位，将那张便利贴小心地夹进自己的素描本里。然后他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让音乐淹没所有的回忆和思绪，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设计稿。

画笔在数位板上滑动，勾勒出夏日的轮廓。但他知道，这个夏天，已经不一样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工作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林远的心跳骤然加速——会不会是陈曜？

他几乎是颤抖着点开消息，却发现是妹妹小鹿发来的：“哥，今晚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希望落空的滋味比持续的失望更加残忍。林远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回复道：“回的，下班就回来。”

放下手机，他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上海的天空湛蓝如洗，梧桐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一个典型的夏日景象，美丽得残忍。

陈曜走了，带着他们之间所有未曾言明的感情和承诺。而林远，必须学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可是，当他再次看向那张空荡荡的工位时，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陈曜真的就这么走出他的生命了吗？这场突如其来的离别，会不会还有什么隐情？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但此刻，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将所有的疑问和伤痛压在心底，继续手头的工作。

夏日依然漫长，而他的心，已经提前进入了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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