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儿子真是同性恋吗？

第六章 我儿子真是同性恋吗？

“何老师，我有个请求，想先请您看几张照片。”

来访者甘女士坐在我身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斟酌再三，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她四十岁左右，斯文秀气，打扮入时，头发染成了流行的金棕色——外貌给人“开朗”的感觉，可眼里的焦虑，却藏都藏不住。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我，我们一起走到工作室的电脑前。我让她自己打开U盘。

第一张是合影：一位老师带着几个孩子，像是刚参加完比赛载誉归来。其中一个帅气的小男孩怀里抱着鲜花，笑容灿烂，格外显眼。

甘女士的问题跟着来了：“您猜猜，哪个是我儿子？”

我立刻警惕起来。表面看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实则暗藏“陷阱”：猜对了，来访者可能会更信任我；可猜错了，她会失望，对接下来的咨询很不利。

按常理，我该“不被她牵着走”——先请她讲讲照片的背景，从她的话里找线索，自然能知道谁是她儿子。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考验一下自己的直觉”，于是伸出右手食指，无声地指向了那个抱鲜花的小男孩。

甘女士惊讶地问：“您怎么猜到的？您又不认识我儿子。”

我笑了笑说：“凭感觉。”

其实，我的猜测有心理学依据：人通常只对“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人”格外关注。这位母亲带这张合影来，她的儿子大概率是照片里“最显眼的人”。当然，这只是“通常情况”，也有例外——我不过是在冒险而已。

幸好猜对了。第一关算是过了，我悄悄松了口气。

她接着打开第二张照片——只有一个人，是室内照，像是特意去照相馆拍的。照片里的少年留着长发，眉眼清秀，如果不是甘女士之前在QQ里说“担心儿子有同性恋倾向”，我会以为这是个女孩。

甘女士叹着气说：“这是我儿子现在的样子。您看您看，哪还像个男孩子！”

第三张是集体照，十几个人参加户外活动，她儿子还是很显眼——头发留长了，穿带花纹的T恤，像个率性的女孩。和第一张比，最大的不同是：他脸上没了笑容，透着几分忧郁。

看完照片，甘女士小心地收好U盘，我们回到咨询室。

“您儿子表现得‘像女孩’，有多长时间了？”我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轻声问道。

“哦，有两三个月了。”

“您想过带他一起来咨询吗？”

“他要是肯来，我早就带他来了。他就是不肯，我只能自己先来找您问问。”

“您自己分析过吗？是什么事让他有这么大的变化？”

“好像是上初中以后，慢慢变的。”

“有没有发生什么具体的事？”

“得从他小学说起。他以前读小学时，是老师的‘宠儿’——这孩子从小乖，聪明懂事，成绩特别好。这么说吧，学校里只要有‘只有一个名额’的机会，基本都是我儿子的：写作比赛、数学竞赛、英语口语比赛……反正只要是比赛，他基本都是全校第一。”

她侧着头想了想，继续说：“可上了初中就不一样了——他读的是省重点，第一名不再是他，成绩一般在五名左右。更要命的是，他的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硕士，年纪轻轻的姑娘，长得秀气，可个性特别强，非要所有学生都听她的才行。她老说我儿子‘不听话’、‘跟她对着干’，我已经被她叫到学校好几次了。”

“有一次，我还被逼得当众打了我儿子几个耳光。其实我也不好受，边打他边哭。事情是这样的：老师排座位，把我儿子排到最后一排——他个子不算高，以前从没坐过最后一排，他就不肯，说看不清黑板。老师气冲冲把我叫到学校，我到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坐着，就我儿子站着，死活不肯坐。我劝他坐，他不听；老师说了几次，他也不听。我又气又急，就甩了他两个耳光。那个老师还说：‘打得好！要是他是我儿子，我早把他打死了！’”

天哪！这个老师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位家长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当众打孩子？理性的家长，应该站在客观的角度处理问题才对。

一连串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但我什么都没说，只轻声问：“您经常打儿子吗？”

“没有，我很少打他。那天是真的气坏了，才动手的。”

“就是从这件事之后，他开始变的吗？”

“基本上是。”

“具体有哪些改变？”

“就是我跟您说的：留长头发，穿女性化的衣服、鞋袜，还把名字改了，叫‘云虹’。哦，对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我没说。”

她望着我，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我也望着她——我相信，她“没说的事”，很可能才是问题的关键。

“何老师，您平时看电视台的选秀节目吗？”

“哦，抱歉，我很少看电视，太忙了。”

“那我怎么跟您说呢……是这样的：有个选秀节目，老让观众用手机投票，其中一个选手得了第二名。那个选手特别‘中性’——明明是男孩子，却打扮得像女孩。他的粉丝有个共同的名字，叫‘虹桥’，大部分是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子。后来舆论对那个明星不好，说他‘有女性化倾向’，‘虹桥’们为了支持他，就说‘所有虹桥都是女人，那个明星是男人，是大家共同的老公’。我儿子还说，那个明星公开承诺，某年某月某日会‘娶所有虹桥为妻’。”

唉，怪不得电视被越来越多人说是“垃圾文化”。也许这些事背离了电视台做节目的初衷，可如果甘女士说的是真的，那个明星的做法也太不负责任了——显然会误导不少青少年。

我想了解真相，就问：“您说那个明星‘承诺娶所有虹桥’，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儿子说的啊！他现在跟着了魔似的，家里到处贴那个明星的照片——不男不女的，丑死了，他却当宝贝。我想撕下来，他就威胁说‘你敢撕，我就把我小时候的照片全撕了’。我知道他说到做到，就不敢动他的东西。”

这么一来，我心里大概有底了：这个青春期男孩，应该不是同性恋，只是“追星 + 叛逆”的表现而已。虽然同性恋已被视为“非异常性取向”，但它毕竟不是社会主流，不会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我明确表达了我的观点：“我没见过您儿子，但凭您说的情况，我觉得他不是同性恋。因为真正的同性恋，需要以‘对同性有性冲动’‘与同性有性行为’为前提——也就是说，性取向明确指向同性。从您的描述来看，您儿子没有这方面的倾向，他面临的是其他问题：首先，上初中后他‘不再是第一名’‘不再是老师的宠儿’，老师没关注他的感受，还对他态度强硬，他心里肯定很失落；其次，您那次‘当众打他’，严重伤害了他的自尊，所以他开始叛逆、追星，到虚幻世界里找寄托和安慰。恰好他喜欢的明星是‘中性风格’，粉丝群里又有‘极端做法’，甚至变相‘倡导同性恋’，才导致了他现在的样子。当然，这只是我根据您的描述做的推测，您要记住，这只是推测。真实情况到底怎样，还是要见到您儿子才能下结论。”

“跟‘性’有关的事，我儿子身上倒还没发现。”

“既然这样，您就不用太担心‘同性恋’的问题。先耐心对待他，试着做他真正的朋友。青春期的孩子出现一些‘反常’很正常，您先改善你们的母子关系。您想啊，您让他来咨询他不肯，这本身就说明你们的关系有问题，对吗？”

“是啊，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听话，我都快被他气死了。”

“青春期的孩子，身体和心理发育都快，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其实还很幼稚。每个人的成长速度和特点都不一样。如果可以，下次请带您儿子一起来咨询吧。”

她勉强点点头：“我尽量劝他。他要是实在不肯，我也没办法。”

咨询时间到了，我只能这样结束谈话——因为还要为明天的电视节目录制做准备。

美女主播唐艺馨，总喜欢“毫不留情、出其不意”地给我出难题。要知道，“提刁钻问题”是不少主持人的“看家本领”，就算是好朋友，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作为资深心理咨询师，我可不想在观众面前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