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辈子绝不当美女

第十三章 下辈子绝不当美女

一眼看到唐艺馨，我心里顿时发慌——在我面前，她从未如此悲伤过。泪痕划过她浮肿的脸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浸了水的玻璃珠，盛满了脆弱。在我印象里，唐艺馨永远是开朗活跃的，我甚至没见过她皱眉头，更别说这样当众垂泪。

她坐在我们常去的中西餐厅卡座里，拉上了纱帘——这位电视台的“招牌美女”不能待在大厅，否则不出五分钟，必定会引来围观。成为公众人物，总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我在她对面坐下，本想找个玩笑活跃气氛，可话到嘴边，又看见新的泪水从她眼角涌出来。那股沉甸甸的悲伤压得我发不出声，只能轻轻叹口气，默默望着她，等她愿意开口。

“梦瑶姐，我遇到大麻烦了。”她终于哽咽着开口，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花，软得发颤。

我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用这种无声的肢体语言，告诉她“我在”。

“我……我怀孕了！”

果然是大事。女人意外怀孕本就棘手，若对象特殊、处境尴尬，这份烦恼更是会翻倍。真正的问题从不是“怀孕”本身，而是“让她怀孕的人是谁”。但我不能问，她若愿意说，自然会主动坦陈。我继续保持沉默，做她的“情绪容器”。

“是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在非常特别的情况下……让我怀孕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慌乱。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指尖传来杯壁的凉意，刚好压下心里的波澜。我知道，“身份特殊”四个字背后，藏着无数不能说的隐情。

“梦瑶姐，连你，我都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二十多天前是我生日，同事们吵着要我请客唱歌——其实我根本不重视生日，也不知道是谁把日子记得那么清楚。当时已经很晚了，我们栏目制片人王弘毅，还是给那个人打了电话，让他过来。”

“那时候台里已经有传言，说我和那个人关系不一般，其实根本没有的事。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尊敬他，可我们私底下从来没单独待过，说白了，就是彼此欣赏而已。”

“他听说是我生日，真的过来了。没过多久，花店就送来了九百九十九朵百合花——不用说，是他订的。那天晚上，整个KTV包厢里全是花香，大家又喝又唱，闹得特别疯。王弘毅提议我和他对唱，我没推辞，结果他们故意点了《夫妻双双把家还》。这种逢场作戏的事，我本来没在意，就大大方方地跟他一起唱了。”

“就在我唱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闯进包厢——整个房间一下子就安静了。我那时候唱得太投入，没注意周围的变化，还在继续唱。没想到那个女人冲过来，对着我脸就是两个耳光！你看，现在二十多天了，不化妆的话，这里还有印子。前两次上节目，我都特意化了浓妆，才没被人发现。”

她指着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打我的女人，是他的太太。她听到了传言，特意跟踪他来抓现场的。”

“她下手特别重，我一点防备都没有，脸火辣辣地疼，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同事们都围过来劝我，十几分钟后，他把他太太拉到包厢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劝走了。回来后，他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那时候心里堵得慌，觉得不能白受这个委屈——我要报复他太太。她不是觉得我和她先生有什么吗？那我们就真的做点什么，看她能怎么样！”

“后来同事们都找借口走了，连王弘毅也走了，包厢里只剩我和他。他还在道歉，我却觉得，我们俩都没错，错的是他那个蛮不讲理的太太。”

“他说‘换个地方说话’，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换成平常，我肯定会警惕，找个借口回家。可那天我喝了不少酒，又挨了打，整个人都是晕的，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就想找个人安慰。现在想想，说不定潜意识里，我就是想报复他太太。”

“KTV旁边就有一家五星级宾馆，他打电话订了个豪华套间，我就跟着他过去了。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到吧？本来就互相有好感的两个人，在那种私密又暧昧的环境里，又刚经历了那样的事……”

我当然能想到。除了“互相吸引”和“私密环境”，更关键的是“应激事件”的催化——无论是天灾人祸，还是这种突如其来的羞辱，都会让人的心理变得脆弱，急需“安慰”来填补空洞。而成年人之间，最直接的安慰方式，往往是身体的靠近。

从她的描述里，我大概能猜到“那个人”的身份——至少是电视台台长级别的领导，或是文化系统的主管官员。她刻意隐瞒，我也就没必要点破。

“我没想到会这么倒霉，就那么一次……居然就怀孕了。”她说完，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我抽出餐巾纸，沉默地帮她擦去眼泪——心里却在想：她有没有告诉那个人？

唐艺馨能成为电视台的美女主播，经历本身就带着戏剧性。

五年前，刚大学毕业进入事业单位的她，在电视台附近吃饭时，想起一位在台里当编导的朋友，就打了个电话问候。朋友让她“来办公室坐坐”，她也没客气——毕竟从没去过电视台，想进去看看新鲜。

就是这一去，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她走进朋友办公室时，栏目组正在边吃盒饭边讨论新节目的定位。制片人王弘毅一看到她，眼睛就挪不开了，当场说“这就是我要找的主持人”，硬要她试试镜。

唐艺馨本就擅长表现——上学时但凡有大型文艺汇演，主持台总有她的身影。更幸运的是，她属于“为镜头而生”的类型：有些美女在现实中惊艳，一上镜就因紧张或脸型显平庸；而她往镜头前一站，美丽和灵气仿佛被放大了千百倍。

从新闻主播到文艺节目主持人，再到王弘毅创办《婚姻评审台》时特意挖来当招牌，唐艺馨成了电视台的“活名片”。这些年的交往里，她的故事我早已了然于胸。

“艺馨，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怀孕的？”前些天录节目时，我没发现她有任何异样，想来是这两天才确认的。

“昨天。我发现大姨妈迟迟没来，就买了试纸，结果是阳性。我慌了，赶紧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确实怀孕了。”

“那个人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其实，我们就只有那一次。之后他给我发短信，我一般不回；打电话，我才接——说实话，我有点想回避他。他是有身份的人，传出去绯闻不好。他自己好像也有顾虑，一方面想念我，另一方面他太太管得紧，又忙。所以从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单独见过面。”

我望着唐艺馨，她今天穿了件蓝色低胸无袖连衣裙，简洁的设计衬得她身姿窈窕，胸口的曲线格外诱人。近年来流行这种低胸装，大胆的漂亮姑娘总愿意露一点风情。可此刻，这份美丽里却裹着说不出的狼狈。

“梦瑶姐，你觉得我该不该告诉他？”

在我心里，唐艺馨一直像个“天上的仙女”——美得惊人，也圣洁得惊人。这些年，关于她的绯闻从没断过：“某富商包她过夜，一晚十万”“她是某某领导的头号情人”……大多是捕风捉影。或许极个别时候，她也曾身不由己或意乱情迷，但绝不是常态。每次听到这些传言，她只会笑笑说：“如果能选，下辈子我绝不当美女。”

我了解她——她其实是个简单又传统的姑娘，平时很低调，能推的应酬绝不参加。感情上，她也认真过：有段时间和中央电视台的知名记者谈恋爱，后来因异地分居理性分手；最近对一位名校博导有好感，对方却因她“名声在外”而顾虑重重。她曾苦恼地问我：“是不是明星就只能嫁给大款或显贵？”——其实有好几个富二代、官二代追她，她却看不上，觉得那些人“思想太浅薄”。她对男人的精神世界，有着极高的要求。

可我真没想到，她会在一时激愤下犯这样的错——报复没伤到别人，反而把自己拖进了困境。

女人啊，总是容易在情绪里迷失自己。

“艺馨，说实话，你得先想清楚两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以及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我现在脑子一团乱，根本想不清楚。”她抓着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助。

“如果我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不会给你任何建议，只会引导你自己思考。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可以给你一句忠告。”

“我需要忠告！我现在根本没法自己拿主意。”她急切地看着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我向来不喜欢给别人“忠告”，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都该自己选择。可眼下，她实在太慌乱了：“怀孕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可以选择告诉他，也可以选择自己扛。但无论选哪条路，你都必须冷静，做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先问问你自己，你想告诉他吗？”

“我想……可是我说不出口。这种事，太丢人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你必须面对现实。”

“那……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唐艺馨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地拨通了号码。

“你方便说话吗？……刚散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我怀孕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时候，男人最常说的话，往往是“孩子真是我的吗？”这大概是女人最大的悲哀：连怀孕这件事，都要先证明“归属权”。

唐艺馨听着电话，偶尔点头：“是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才又开口：“我的想法？我现在没什么想法……你的想法呢？……尊重我的意见？……好，那明天见个面吧。”

挂了电话，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却还是没放松下来。

这种事，终究只能她自己面对，只能他们两个人一起面对。我不能搅进去，也帮不上太多忙。

“艺馨，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太多，你得自己扛过去。”我认真地说，“最好别让那个人知道你跟我说了这些——他那样的人，会很敏感。”

她点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你梦瑶姐。这件事，全世界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一定要替我保密。我不会在他面前提你。今天你能陪着我，听我诉苦，还让我有勇气给他打电话，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回家路上，我的思绪终于从这些糟心事里抽离出来——我开始期待明天和梅玲一起去紫薇山庄度假。

对我而言，每一次“休整”都不只是身体的休息。在这样的闲暇里，我的心灵总能对生命有新的领悟，总能等到一些神秘又美好的灵感，让灵魂轻轻往上飘。

何况，时空的转换往往会带来意外——谁知道这次去紫薇山庄，会遇到什么、想到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