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林云漠:真爱若水
林云漠本来是笑着出现在包厢门口的,可看到我慌忙擦眼泪的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镇定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餐台上,快步走过来抱住我,声音温柔得像水:“梦瑶,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我多么依恋这个怀抱!我知道这不对——他不是我的丈夫,我不该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可为什么我要被社会的规则、法律的约束绑住?为什么不能遵从自己的内心?俄国诗人普希金说过:“你是自己的最高法官。”此刻,我就是愿意沉溺在这个“假想情人”的怀里。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拍了拍我的背:“好了,别难过了,看看我从澳大利亚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他拿出一条粉紫色的羊绒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我脖子上,眼睛里满是笑意:“真漂亮,特别衬你的肤色。等冬天来了,你就不会觉得冷了。”
接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一只“敲鼓跳舞的树袋熊”:“我买了两只,一只给我女儿,一只给你。”——我忍不住笑了。他女儿已经二十岁了,我也早已过了玩玩具的年纪,他居然给我们买这么童趣的礼物。可说实话,这只蓝色的小树袋熊真的很可爱,乌溜溜的眼睛,柔软的绒毛,抱在怀里暖暖的。
最后,他拿出一瓶葡萄酒,晃了晃:“这是我特意带回来的白葡萄酒,据说一瓶能换一台不错的手机。我相信它会给我们带来一个美好的夜晚,一段美好的回忆。”他还学着电视广告的语气,开玩笑说,“你,值得拥有。”
我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服务员进来摆好菜、打开酒瓶,就识趣地退出去了。
林云漠倒了两杯酒,只倒了三分之一,递给我一杯。我们轻轻碰了碰杯,我一仰脖就喝干了——这酒果然醇香,和我以前喝过的葡萄酒完全不一样。
他笑着摇摇头,也喝干了杯里的酒:“怎么,何梦瑶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想喝醉?”
“酒不醉人人自醉嘛。”我开玩笑说,“酒本身不会醉人,是人自己想醉而已。”
“慢点喝,我们边喝边聊。”他又给我倒了点酒,“你要是真醉了,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放心,我喝醉了会自己回家的。”我叹口气,“家是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梦瑶,跟我说说,刚才为什么哭?”
我想了想,决定告诉他——我们约定过“彼此可以没有秘密”,而且,我想让他更了解我。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孤儿,在这世界上孤苦伶仃的,没人可以真正相爱,特别绝望。这段时间,这种感觉总是缠着我。”
我知道,男女对爱情的态度,从来都不一样。比如《诗经》里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本意是女子思念情人,可曹操却在《短歌行》里引用它,表达“求贤若渴”的心情。
女人把爱情当生命,男人把建功立业当目标。可归根到底,建功立业不也是为了“被人欣赏、被人拥戴、被人爱”吗?只不过,男人的爱往往更“博爱”,女人的爱却更“专一”。或者说,女人是以男人“攻城略地”的决心,来经营爱情的——这样浓烈的爱,没几个人能承受。
林云漠握住我的手,轻声说:“从我们约定做‘心灵盟友’那天起,你就不该再有‘孤苦’的感觉了。我们说过,要永远互相支持、互相关心。”
“你真的能做到吗?”我有些怀疑,“万一以后我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当然能,除非你不想让我做,或者我不在了。”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梦瑶,对人和事,别太执着——太执着会让自己痛苦,会患得患失,害怕失去。可有些东西,失去是必然的。比如我,说不定哪天工作调动,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到时候我们虽然还能牵挂彼此,但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再比如,我比你大好几岁,很可能会先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你岂不是更痛苦?”
他说的这些道理,我作为心理咨询师怎么会不懂?可当人真心爱上一个人时,就会“退行”,露出内心最脆弱的一面。我在他面前,就是这样——因为爱他(至少是爱“假想中的他”),所以变得格外脆弱。
林云漠无疑是内心强大的人。或许,命运让我们相遇,就是为了让他帮我“强化”那些脆弱的部分。
“真心爱一个人,要把他放在心里,却不能因为他弄丢了自己。”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真爱不该太浓烈,要像水一样,平淡却持久——这样才好。”
“你这是‘上善若水’的引申版吧?”我开玩笑。
他却没笑,认真地说:“对,真爱若水。”
我突然想知道,他这辈子,真正爱过谁。
“我们约定过‘彼此可以没有秘密’,也约定过‘不说假话’,对吗?”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点点头:“当然。”
“那你真心爱过几个人?”
他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如果我告诉你,除了你,我没真正爱过别人,你信吗?”
这样的话,骗小姑娘还差不多。我心里忍不住嘀咕,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有些动摇——我该信吗?
“那你的妻子呢?你没爱过她吗?”我追问。
“我和我妻子的婚姻,算是‘经营得不错’。”他慢慢说,“她很细心,生活上把我照顾得很好,也用心带大了孩子。但要说‘爱没爱过’,要看你怎么定义‘爱’。我们从小就认识,但很少说话。十八岁那年,有人撮合我们,我不讨厌她,就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后来就结婚了。我们的日子一直很平淡,没有什么波澜。你可以自己判断,这算不算爱情。”
“除了她,你生命里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吗?”
他有些为难,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我坚持追问,“我是真的想知道。”
“好吧,告诉你也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叹了口气,“我三十多岁的时候,遇到过两个女人,不过我们之间,只是性的吸引,在一起的时间很短,也没有什么感情交流。”
“那我们之间呢?你为什么觉得这是爱情?”
“因为你让我动心了。”他的眼神很亮,“我做梦的时候会想到你,喝醉的时候会想到你,在澳大利亚的这些日子,想得最多的也是你。我也分析过我们的关系——以前遇到的女人,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比你更有女人味的,都有。可她们出现的时机不对——那时候我忙着搞事业、做学问,根本没心思考虑感情。”
“就是这一年半载,我突然有了个愿望——想和一位异性建立一种深刻、长久的关系。不一定有性,但也不排斥性的吸引。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而且,我们还是同门师妹师兄,多巧啊。”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收紧:“所以我决定,这辈子要和你在一起——至少,我们的灵魂要互相陪伴。”
“那这一年半载,是什么让你有了这样的愿望?”
“可能是到了人生的某个阶段吧。”他笑了笑,“人到了四十多岁,就开始怕老了;而且这两年,我的事业也算有了点成绩,觉得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用再那么拼了。几天前还有省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是个能担当重任的人’——这些快乐和光荣,我希望有人能跟我一起分享。”
他又一次抱住我,声音里满是真诚:“梦瑶,我要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我要你感受到我的快乐。”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感谢命运,让我在这个时候遇到他。我等这样一个人,等了太久——他睿智、成熟,能宠爱我,也能引导我,能和我建立一种“与生命共存”的深刻关系。
林超群是我生活中的伴侣,是豆豆的爸爸,可他不懂我;而林云漠,是我灵魂的知音。
我们的想法,何其相似。所以第一次见面,才会觉得亲切;所以才能走到一起,约定做“心灵盟友”。
想到这里,我满足地叹了口气。
“梦瑶,我发现你很喜欢叹气。”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习惯了,不高兴的时候叹,高兴的时候也叹。”
“希望你以后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少叹气。”
“可能我心里住着一头怪兽,需要用痛苦喂养它;也可能,我心里有个大坑,永远填不满,所以总觉得疼。”
“心里疼,苦的是自己。你其实可以决定,不让自己疼。”
“也许我有‘精神自虐倾向’吧。”
我们都沉默了,静静对饮了一杯酒。
“对了,梦瑶,跟你说个事。”他突然开口,“我去年带的一个女研究生,叫方心怡,才23岁,马上要毕业了,却得了轻度抑郁症——还好不严重。我想让你帮她做个长程咨询,先做半年,费用由我来出。你给我个银行卡号,我把钱打给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笑着说:“好啊。虽然我自己也有点抑郁情绪,但治个轻度抑郁症,还是没问题的。”
“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推荐你。”他的语气里满是信任,“方心怡是个很有悟性的女孩子,天赋很高,在我带过的研究生里,她是最出色的。你跟她接触后,就会发现了。”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林云漠为什么要给一个“前研究生”付咨询费?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关系?甚至……方心怡是他的情人?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一紧,赶紧暗暗责备自己“别胡思乱想”。可我控制不住——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敏锐,也这么麻烦。
我真想快点见到方心怡,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子。
“方心怡虽然有抑郁症,但确实是个好姑娘。”林云漠还在说,“你可以在她面前多开放一点,跟她互动——心理咨询师也能从来访者身上学到东西,说不定她还能帮你疗愈自己。”
他的话很明显:他希望我通过治疗方心怡,同时解决自己的抑郁问题。他大概还在心里为这个“一举两得”的计划得意吧?
方心怡……还没见到她,我已经有了醋意。如果她真的是林云漠的情人,凭我的敏锐,一定能看出来。
林云漠,你千万不要是那种“只喜欢年轻姑娘”的俗气男人。
云漠,云漠,你别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