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告诉我你的梦

第二十一章 告诉我你的梦

早晨醒来，依稀记起昨天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很清楚，这个梦是因为方心怡而起的。

我梦见了童年时生活过的一个边远小镇。

那是一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镇子，远离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在当时称得上偏僻闭塞。我九岁左右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调动，举家搬迁到那里，我们全家在镇上生活了两三年。

小镇的人有自己的方言，非常难懂。当地土壤瘠薄，多有石山，所幸一条小河静静流过，丰富了我的童年生活。

小河上有一座能过汽车的石桥——我梦里的重点，就是那座桥。

记忆中，那是一座长约百米、宽不过六七米的普通石桥，桥栏矮矮的，也是用石头砌成的。

梦见自己童年的生活场景，本身没什么好奇怪的，许多人都会做这样的梦。奇怪的是，我居然梦见那座小桥被改建了，变成了一座宽阔的高速公路大桥。

之所以梦中会出现童年场景，是因为我和方心怡聊到了自己的童年故事；而“桥”的意象，则是因为我觉得需要跟方心怡进行深度沟通，且希望这种沟通能有效率。

这个方心怡，她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我的生活？目前还不得而知。我也不知道，接受林云漠的建议给方心怡做心理咨询，是不是一场错误。

林云漠——想起这个名字，我的心没来由地痛起来。前一段时间，我基本上每天都会给他发短信，他也会尽可能及时回复。可现在，两天过去了，我没理他，他也没理我。

这样有意识地克制自己不去联系他，真是一种煎熬。

今天下午有一场预约的心理咨询，来访者据说是一位曾经很风光的中年男性诗人。我决定让他讲述自己最近做过的梦，或是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从梦入手，是咨询时常用的手法之一。因为梦是人潜意识的表达，携带了大量我们可能没有觉察、或不愿面对，却又特别重要的信息。

但我没想到，这个诗人一开始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他开口就说，他不是来咨询的，只不过是来“感受”，或者说“体验”一下心理咨询。

我也不客气地回应：“如果你根本没病，却去找医生让他开药，那医生该怎么开呢？是开胃药，还是安眠药？”

他一怔，随即说：“那我们随便聊聊，好吗？心理咨询不就是聊天吗？”

“聊天只是心理咨询的方式之一，就像吃饭是生活的内容之一一样——但你不能说生活就只是吃饭。”在这个人面前，我一点都不想示弱。

我判断，这个人其实是有某种心理困惑的，只不过他自己没觉察，或是不肯承认。以我偶尔倨傲的个性，我本来想毫不客气地取消咨询，但一转念，觉得自己还没有傲气到故意跟客户过不去的地步——何况，跟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过过招”，也不坏。

于是我微微一笑，不亢不卑地望着他。

他开口说：“孤独啊！人活在世界上，真是孤独啊！”

这一点，我倒是有同感——越是活得清醒理智、敏锐敏感的人，孤独感越严重。这也是我渴望跟林云漠建立深刻心灵契约的原因。然而真相是，不管你怎么做，都无法消除自身偶尔的孤独感，只能与这种感觉平静共存。

我随口应对：“从跟母体分离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这是作为有智慧的人类，需要承担的一种命运。”

几个回合下来，他似乎对跟我谈话产生了兴趣。我于是按照既定步骤往下走，问他：“你平常做梦多吗？印象很深的是些什么梦？”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我倒是可以跟你好好讨论一下我的梦。说起来很奇怪，我今年四十多岁了，可在梦里，我似乎总是在跟二十来岁的女孩子谈恋爱。”

“你自己觉得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可能说明我很留恋我的青春岁月，也很喜欢二十几岁的女孩子。”

“事实上，谁都留恋自己的青春岁月，大部分人也都喜欢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可不见得每个人都会老是做这样的梦。”

“那……经你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了。”

“我听说你是诗人？”

“是的。”

“最近有什么作品？”

“唉，这个话题怎么说呢？我二十几岁成名，那时候写下了大量优秀诗篇，可后来，我怎么都无法超越自己，干脆就不写了——我已经好多年不写诗了。”

“你觉得你刚才说的这些，跟你的梦是否有关联？”

他恍然大悟般地说：“天哪！我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梦见跟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谈恋爱了！可能对我来说，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就象征着我的诗歌——我是在渴望重新写出年轻时那样美妙的诗歌啊！明白了，我终于明白自己了！”

我点头：“我觉得你这样分析自己的梦，是有道理的。事实上，即便是同一个梦，做梦的人不同，解释也可能完全不同。”

他又给我讲了几个梦——比如，他有时候会做恶梦，老梦见自己被蛇咬，后来几经分析，才知道是因为他小时候亲眼见过一条大蛇，留下了恐惧的印象；再比如，近来他常梦见自己捡钱，细想之下，是因为他最近刚买了一套大房子，需要还银行按揭，经济压力很大，梦境其实是在帮他达成“有钱”的愿望，让他心里能得到一些放松。

一个小时的咨询结束，他边轻松地跟我握手道别，边说：“我相信做心理咨询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是遇到您这样优秀的心理咨询师。”

我微笑着说：“谢谢认同。”

然而送走那位诗人后，我却在瞬间萎靡不振起来——我觉得自己的精神陷入了一种困顿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对林云漠的感情产生了动摇。

干脆约梅玲晚上去泡吧吧——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放松一下。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酒吧里遇到李岑岑——那个因为老公不断出轨而痛苦不已的美丽女主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