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遇
某集装箱码头的仓库里,锈迹斑斑的铁门被铁链锁得死死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斑。海风穿过仓库的缝隙,带着咸湿的凉意,卷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像是在低声呜咽。
“夏至,我们这辈子是不是要到头了?” 雪儿的哭声带着剧烈的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家里还有年老的父母,我还没结婚,我不想死啊!”
夏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 —— 如果不是她固执地要来蹲守新闻,她们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老板说线人提供了毒品交易的精准消息,她怕晚一步就错失独家,便拉着雪儿匆匆赶来。如今新闻线索是实打实地撞破了,可她们自己却成了待宰的羔羊,连发出消息的机会都渺茫。
“别怕。” 夏至握住雪儿冰凉的手,自己的指尖也在发颤,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发过定位给老大,他发现我们没回去,一定会找来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没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早已在被抓时摔碎,只剩下微弱的震动提示还有电。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爷爷,您要保佑我们。老大,一定要发现异常啊。”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码头边的黑色越野车静卧在阴影里。海水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 “哗啦” 声,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碎成银亮的星子,又悄无声息地退去。车厢里弥漫着低气压,两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沉默地坐着,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眼尾微微上挑,像藏着星光的桃花眼,即使隔着口罩,也能窥见那份惊心动魄的俊朗。可他周身却萦绕着疏离的气息,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驾驶座上的男人则更为沉敛,修长的手指稳稳扣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车窗上,指节轻叩着门板。他的眼神冷冽如冰,只需一瞥,便让人脊背发凉。
“可惜了这两个小姑娘。” 副驾驶座的易凡晃了晃手里的监听器,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不过倒给这无聊的夜晚添了点乐子。” 他们今晚的任务是绑架卖家,原定午夜行动,没想到提前来了意外收获。他瞥了眼身旁的扬子振,“不过某人肯定不允许节外生枝。”
监听器里突然传来轻柔的歌声,混着雪儿压抑的啜泣,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风中的灯,雨中月儿,怎样的挫折都是美丽的……”
易凡愣了愣,不自觉地跟着哼了两句:“这歌倒挺别致。”
话音未落,身旁的扬子振却猛地僵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一把抢过监听器,紧紧按在耳边,眼眶竟不受控制地发热。
这首歌……
记忆瞬间拉回那年夏天,玉兰花树下,爷爷抱着吉他,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飘。他和小夏至并排坐在小板凳上,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这是爷爷写给奶奶的歌。” 老人边弹边唱,阳光透过花叶洒在他们脸上,暖得像融化的蜜糖。那是他一生中最明亮的时光,却在八岁那年的车祸后,彻底碎成了回忆。
“易凡,任务可能要搞砸了。” 扬子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推门下车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夜风吹起他的帽檐,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周身肃杀的气息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仓库的铁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五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为首的光头男颈上戴着粗如手指的金链,右脸一道三厘米的刀疤从脸颊延伸到眼角,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老大,这是在仓库外抓到的妞,您看怎么处置?” 黑衣手下谄媚地弯腰,声音里满是讨好。
光头男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雪儿吓得浑身发抖,刚要尖叫就被黑衣男狠狠扇了两巴掌。“闭嘴!” 男人恶狠狠地低吼,唾沫星子溅在雪儿脸上。
夏至强压着恐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 她不能慌,至少要拖延时间。光头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兴趣。他走上前,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剧痛让夏至闷哼一声,眼泪瞬间涌到眼眶。
“警察?” 光头男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刺耳得很。
夏至的心脏狂跳,她知道此刻任何破绽都可能致命。“老大,她们身上有相机,估计是记者。” 手下在一旁补充。
光头男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夏至感觉下巴快要被捏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 大哥,误…… 误会……”
“少跟我装蒜。” 光头男松开手,转而狠狠拍了拍她的脸颊,“说,谁给你们的消息?” 他最在意的是内鬼 —— 如果消息泄露,今晚的交易就危险了。
夏至摇着头,故意露出痛苦的神色:“太痛了…… 我说…… 我们是艺术学院的学生,听说这里的废弃仓库很有氛围感,来拍毕业设计的……” 她边说边观察着光头男的表情,心跳如擂鼓。
光头男冷笑一声,转身走向瑟瑟发抖的雪儿。夏至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 雪儿胆小,肯定经不起恐吓。“大哥!我家有钱!” 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可以向我家要赎金,多少都行!” 她知道自家只是普通家庭,可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光头男果然停住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看这两个丫头的样子,倒不像警察卧底,更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他看了眼手表,交易时间快到了,没时间深究。“把她们扔海里,意外落水,省得麻烦。”
“不要!” 雪儿和夏至拼命挣扎,可柔弱的力气在大汉面前如同蝼蚁。冰冷的海风灌进领口,远处的路灯昏黄如豆,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绝望而细长。
就在大汉要把她们拖向海边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按住了大汉的肩膀。那人刚要回头,拳头已如闪电般砸在他面门。只听 “砰” 的一声,大汉踉跄后退,还没站稳,又被一记旋风脚踢中腹部,重重摔在地上。
混乱中,夏至感觉有人将她往怀里拽,一股熟悉的玉兰花清香萦绕鼻尖,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可还没等她看清来人,后颈便传来一阵钝痛,意识瞬间沉入黑暗。
扬子振抱着昏迷的夏至,看着易凡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剩下的大汉,眼底闪过一丝怒意。易凡无辜地耸肩:“难道要让警察看到活口?” 扬子振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夏至放在地上,蹲下身解开她手腕上的麻绳。粗糙的绳子在她腕间勒出了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月光落在夏至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扬子振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心里默念,眼眶微热,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易凡催促道:“交易肯定黄了,这里有警察介入,我们得赶紧走!”
扬子振最后看了眼夏至,不舍地站起身,顺势一脚将地上的大汉踢进海里,然后和易凡迅速驱车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海风吹动着他帽檐下的发丝,童年的歌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风中的灯,雨中的月,原来真的有失而复得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