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幸福的瞬间
换好衣服出来,谭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夏至做饭。她系着一条小熊围裙,蓝色的布面上,小熊的圆耳朵耷拉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电饭煲旁边放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淘好的米,她正拿着水瓢往锅里添水,水流簌簌落在锅底,溅起细碎的水花。 灶台上的火开着,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侧脸映得暖暖的。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快落到眼睛上时,她微微偏头,用手背往耳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在她发梢上镀了层浅金,连带着围裙上的小熊,都像是沾了点光晕。
谭恒就那么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滋味,不像是平时破案后的轻松,也不是完成任务时的踏实,倒像是小时候攥着块水果糖,明知不能马上吃,可光是揣在兜里,就觉得甜丝丝的。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眼神落在她忙碌的手上,那双手纤细,却能把简单的饭菜做得有滋有味。 夏至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添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对着谭恒微微一笑。
吃完饭,谭恒主动收拾碗筷,端到水槽边。水流哗哗地响,泡沫在碗碟上堆起来,又被他的手打散。夏至拿了块抹布,在餐桌上慢慢擦着,擦到一半,手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以前和扬子振一起洗碗的日子,心头涌起了一丝忧愁。
“怎么了?”谭恒的声音从水槽那边传来,带着点疑惑。 夏至回过神,赶紧低下头继续擦桌子,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只是手里的抹布,好像突然沉了不少。
她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才抬起头对谭恒说:“我在想,家里这么整洁,谭警官你应该很少回来做饭吧?”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语气里带着点肯定。
谭恒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关上门,转过身靠在水槽边:“是啊,做警察太忙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刘鸿这个案子,必须全力以赴。”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想让她因为这个案子受到任何伤害。
夏至听了,忍不住笑了笑,声音软软的:“那真该给你颁一个‘最佳守护者奖’。” 谭恒看着她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他想说,他最想守护的人是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或许你可以给我上司发个微信,提醒他一下?”他故意逗她,想看看她笑起来的样子。
夏至果然被逗笑了,摆了摆手:“好啦,不跟你说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谭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过去,轻轻披在她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很干净的味道。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夜色已经浓了。小区里很安静,只有路灯在路边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夏至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坐进车里,引擎发动的声音很轻,车子缓缓地驶出小区。谭恒握着方向盘,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夏至。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他心里涌动着一股温情,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说,这样安静地看着她,也很好。
车子停在夏至家楼下,谭恒看着她上了楼,直到她家的灯亮起来,才发动车子慢慢离开。
不远处的角落里,扬子振坐在自己的车里,一直盯着谭恒的车。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他才慢慢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泛白了。
扬子振猛地发现有人靠近,他往窗外一看,看到于谦站在车外。
于谦穿着件黑色的长风衣,风一吹,衣角就飘起来,他脸上带着点无奈,敲了敲车窗:“你盯了他多久?不甘心就去抢啊!”
于谦其实不是特意来找扬子振的。他让手下盯着谭恒,毕竟现在是处理老大案子的关键时候,谭恒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结果手下回报,说还有一个人在跟踪谭恒,于谦一下子就猜到是扬子振。他本来不想管这些私事,可看着扬子振这副样子,实在有些看不下去。
“给你。”于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扬子振,“没想到他还挺了解你。”说完,他冷笑了一下,转身就走,长风衣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扬子振捏着那个信封,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的边缘,心里乱糟糟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的字迹很熟悉,一笔一划都透着温和。 “我其实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信,因为这代表着你又在自责了。我知道你因为夏至爷爷的事情一直活在愧疚里,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你以前喝醉酒,嘴里不停地说:‘爷爷对不起,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你总是这样,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所以我担心你又会因为我而消沉。可是你知道吗?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们都愿意为了你做这一切,因为你值得。不要觉得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没有你,我早就不是现在的我了。我相信夏至也是这样想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这也是我最后的愿望。”
扬子振紧紧攥着信纸,指节都在发白。眼睛慢慢红了,有温热的液体涌上来,模糊了视线。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里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晚风吹过,带着点凉意,吹在他脸上,街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
此时的夏至,正站在阳台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她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乱糟糟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她昏迷的那个晚上,其实她中途清醒过一次,虽然眼睛睁不开,可耳朵听得很清楚。 她听到扬子振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在响。他的声音沙哑又悲怆,带着浓浓的哭腔:“夏至,是我害你遇到危险,都是我的错。” 他还说:“我不配留在你身边,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然后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手上,一滴滴,烫得她心头发紧。接着,她听到床边传来轻轻的磕碰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惩罚自己。 他趴在床边,低声啜泣着,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时候她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可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站在阳台上,晚风吹得眼睛有点涩,夏至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你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夏至因为前一晚睡得太晚,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心里一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地洗漱完毕,抓起桌上的一包即食面包,就往门外冲。 刚跑到门口,就看到隔壁的大门开着,门口堆着好几个搬家的纸箱,上面还贴着胶带。夏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里看了看,想知道是谁在搬家。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是洋子,赶紧接了。电话那头,洋子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在跑步:“你到了没有?今天是大型活动,人特别多,你再不来,位置可就真的没了!”
夏至匆匆说了句“马上到”,就挂断了电话,快步冲向电梯。 她走后没多久,一个身影从隔壁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是扬子振,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点锁骨。头发还是湿的,大概是刚洗过,有几缕贴在额头上,显得脸更加清俊。 他望着电梯方向,唇角刚扬起就凝住 —— 方才眼底乍现的狂喜还没散开,怅然已漫上来,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指尖轻颤着,把那点笑意抿成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