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是谁

第45章 你是谁

接下来的几天，夏至好几次都想着去和新邻居打招呼，但是都没有遇上。今天刚好是周六早上，她就接到陈不一的电话。

“小夏你很久没有来了。再不来卡就要过期了，我们的馆来了好些的新教练，你要不要过来运动一下啊。” 陈不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好的，我有时间会过去的。” 夏至礼貌地回答道。

挂掉电话的夏至，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叹气，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她收拾了一下，穿上白色的 T 恤和牛仔短裤，然后步行去拳馆。

正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谭恒发来了微信：今天有安排吗？我今天在你家附近上任务，中午方便一起吃饭吗？

夏至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谭恒对她总是如此体贴，可她心里那片早已被扬子振占据的角落，让她每次面对这份感情都倍感挣扎。她不想耽误谭恒，更不愿用含糊的态度消耗这份真诚，可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指尖在对话框上悬了许久，她才慢慢敲下回复。

最后夏至回复：好的，我今天去拳馆练习，回头见。

回复完刚好是绿灯，夏至赶紧小跑过了马路。推开拳馆的大门，明显人流量比之前好了很多。在其中的一个擂台中有两个人在对练，底下围了好一些人，夏至瞥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擂台上的扬子振刚指导完一组对抗，额角的汗珠正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砸在深色的训练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透着常年锻炼的力量感。他微微侧着头，抬手用毛巾擦了擦脸，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那双总是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落在学员身上，却依然掩不住眼底的明亮与力量。

夏至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呼吸骤然停滞。周围的喧嚣仿佛在瞬间退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擂台上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身影。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落在胸前的白色 T 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就那样僵在原地，忘了反应，忘了呼吸，眼里只剩下那个让她牵挂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此时扬子振似乎也注意到了愣在原地的夏至，他转过身来，眼神对上夏至。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扬子振的动作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是深沉的复杂，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而夏至，在他望过来的瞬间，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颊的泪水似乎更烫了些，她慌乱地想躲开，却又被他的目光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教练？该调整护具了。” 学员的声音从擂台另一侧传来，带着几分训练后的气喘。

扬子振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依旧胶着在夏至身上。那道目光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怔忡，有难以言说的愧疚，还有一丝怕惊扰了她的小心翼翼。直到学员又喊了一声，他才像是猛地回过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转身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套的系带。

夏至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疼痛感透过掌心传来，才惊觉自己的指节早已攥得发白。她缓缓松开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的视线明明没有焦点，却又像被磁石吸住般，不由自主地追着擂台上那个移动的身影。看他屈起手肘示范格挡动作时绷紧的手臂肌肉，看他弯腰拾起地上的拳套时后颈露出的那截利落的线条，看他偶尔侧过脸时被汗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眉骨 —— 原来有些细节，就算隔了这么久，还是能在记忆里刻得这么深。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擂台上的学员也结束了训练，三三两两地走了下来。夏至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椅子的边缘，直到一双沾着些许灰尘的黑色训练鞋停在她的视线里。

她顺着鞋尖慢慢往上看，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扬子振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头发还带着些微湿的潮气。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呼吸比平时稍显急促，显然刚结束高强度的训练。

“夏至。” 他开口，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夏至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猛地抬起头。她眨了眨眼，将眼底残留的湿意彻底压下去，嘴角缓缓牵起一个礼貌而疏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在看一个有些眼熟却记不清名字的人。

“请问，你是？”

扬子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那声客气又疏离的询问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眼底的光骤然黯淡下去，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他怎么会不懂？这刻意的陌生，这客气的距离，分明是攒了满肚子的委屈和火气，才用这样的方式推开他。他喉结滚动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见的愧疚与心疼。

以前有一个，是一个……” 夏至故意拖长了语调，嘴上装得云淡风轻，“早就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连影子都找不着。”

韩志勋脸上的笑意僵了瞬，眼底漫过一层晦暗的光。他往前挪步时，运动鞋碾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对不起。”

“对不起？” 夏至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冰，“我们才刚认识，韩教练有神峨眉对不起我的？”

韩志勋的手指蜷了蜷，指节泛白。他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的瞬间，能清晰看见她眼底未散的红丝：“是我不好。”

“你好不好关我什么事？” 夏至别过脸，耳尖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叶，“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练拳，韩教练要是没事就请便。”

“我不忙。” 韩志勋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耳畔的碎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她炸毛前又迅速收回手，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我想当你的教练，把以前没教完的都补上。”

“不必了。” 夏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瞪他，眼眶却先一步红了，“我怕某些人教着教着，又突然玩失踪，我可经不起第二次。”

“夏至。” 韩志勋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疼，“别这样。”

“我怎样了？” 她仰起下巴，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倒是韩教练，非要缠着一个被前教练伤透了心的学员，就不怕让其他学员看着吃醋？”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挣扎与痛惜。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不怕。” 他在旁边的毛巾架上取下一条毛巾，轻轻按在她发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以前是我混蛋，没资格求你原谅。但现在，让我把剩下的课教完，好不好？就当…… 给你前教练一个补过的机会。”

夏至猛地拍开他的手，毛巾落在地上沾了灰。她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需要！”

韩志勋没有去捡地上的毛巾，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我申请当你的专属陪练，免费的。”

“谁稀罕……”

“我稀罕。” 他打断她，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稀罕每一个能靠近你的机会，哪怕只是站在旁边看你。”

夏至被他看得浑身发僵，那些强撑的坚硬外壳在他直白的目光里寸寸龟裂。她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他牢牢攥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让她心慌的温度，力道却轻得怕弄疼她 —— 就像以前教她压腿时，总怕她疼而放轻的力道。

“松手！”

“等你点头。” 他固执地不肯放，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皮肤，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就当…… 给你前教练一个赎罪的机会。”

周围的喧嚣声再次模糊成背景音，夏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还有他掌心里传来的、克制不住的微颤。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腕，想起他们间的点点滴滴，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他手背上。

“…… 滚。” 她哽咽着说，声音却软得没了力气。

韩志勋却笑了，眼底的光重新亮起来，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他松开手，换成轻轻牵住她的指尖，像怕她跑掉：“好，滚。那现在，可以开始训练了吗，我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