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寿宴

第16章 寿宴

俞老爷子今年恰逢八十高寿，照着规矩原定是要大办一场宴请四方宾朋。然而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还算硬朗也不愿过多折腾。所以从简，操办的事情就交给了长媳袁冬敏。

袁冬敏办事一向是井井有条，她深知这场寿宴不仅是对老爷子的敬意，更是俞家声望的体现，因此要比平时更加用心，从宾客名单到宴席菜单，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斟酌，做到尽善尽美。

俞老太太夜里叫来袁冬敏询问宴席安排的事宜：“我老了，家里许久没有设宴了，亲戚朋友间该走动走动。你都安排妥当了吗？”老太太坐在藤椅里，正带上眼镜看手上的一摞流水单子，“这可是关系着俞家的颜面不能闹出什么笑话。”

袁冬敏站在一旁，点了点头回道：“是，儿媳知道轻重不敢怠慢，这些单子您过过目，差了什么我也好补上。”

俞老太太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也是当婆婆的，操办这种家宴也应该叫上儿媳，多教教她才对，毕竟俞家以后是要交到她手里的。”俞老太太抬眼审视眼前人时，目光仿佛能将眼前人看穿。

袁冬敏只微微一愣，对俞老太太的话语已是习以为常，她低眉顺眼的应了声“是”，只说寿宴会带苏璐璐到厅前会客让她多接触家族事务。

俞老太太这才展露些笑颜。

俞家早年做慈善时资助过许多贫困大学生，袁冬敏就是其中之一。却没想到促成了自己儿子的婚姻，然而门当户对的嫁娶才能让家族兴盛和谐。袁冬敏出身不高见识不够，并非是俞老太太心中儿媳的人选。偏俞鸿泰铁了心执意要娶，说动了俞老先生点了头，才同意了婚事。尽管袁冬敏为俞家生下三个孙子也一直都很本分能干，但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始终都不满意。

俞老太太放下单子：“那就辛苦你了。”她问了外面的阿姨时间，“俞杰俞蓝的飞机应该到了，去接了吗？”

袁冬敏回答：“是，算时间应该是快接到家了。”

俞老太太点了点头：“给他们做点夜宵。”

俞杰和俞蓝一路奔波，刚进院门，就看到整座宅邸被布置得充满了祥和喜庆的氛围。

俞杰跑了进来，眉开眼笑的跑过去：“妈！奶奶您可想死我啦！”

座上俞老太太露出了笑纹，向俞杰招手：“哎呦，皮小子回来了国外待的习不习惯呀。”

俞杰坐到俞老太太身边，拉着手开始撒娇：“我都习惯，就是经常想你们。”

俞老太太笑的更开心了。

俞蓝向老太太问了好，又对着袁冬敏喊了声“舅妈”。

俞老太太望着俞蓝，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俞：“嗯，一路辛苦了，也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去好好休息。”

“可不是嘛，奶奶。我坐了这么久的飞机现在浑身没劲，那我和俞蓝明天再来跟你说话。爷爷睡了吗，我还想去和他打声招呼。”

袁冬敏拉住俞杰说：“好了，早点去睡，这会儿爷爷可能才躺下不要去吵他。”

“那就是还没睡了，我去看一眼，跟他说我回来了。”袁冬敏没拉住，眼看着那小子跑了。

俞老太太也纵容他去，抬了抬手说：“没事，让他去吧，他爷爷今早上还问他呢。”

袁冬敏没再说什么。

都说隔代亲，他们这辈子孙里也就俞杰深得宠爱。

俞蓝不像俞杰坐了这么久飞机还那么生龙活虎，他开口有些疲乏：“我先去回房间去了。”

俞老太太说：“去吧孩子。”

回到房间，俞蓝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的木质边框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被擦得干干净净。

俞蓝看着相框中的俞合意，他低声呢喃道：“妈妈我回来了，这些日子你一定很想我吧。我在那边还做梦梦见你了。”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证书，欣喜的举在照片前，仿佛在展示给俞合意看一样。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你看，我的作品获得了二等奖，老师和同学都夸我很厉害。你看我也能做一个艺术家呢。”俞蓝把证书挨着俞合意的照片放在一起，趴着看了一会，才满足的去了浴室。

第二天，俞鸿泰早早地来到了老宅商议明天给俞老爷子过大寿的事情。晚饭时一家人坐在餐桌前等着。

餐桌上，俞杰和俞蓝已经落座，两人低头在说悄悄话。袁冬敏则站在一旁安排佣人，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俞正进才赶回来。他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文件包。

袁冬敏听到玄关处的动静，立刻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快步走上前，接过俞正进臂弯里的大衣和文件包，轻声问道：“一个人回来的？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歇一歇？”

佣人接过袁冬敏手里的东西，随后开始吩咐上菜。

俞正进轻轻扶了下袁冬敏的肩，说：“我不用。”

袁冬敏点了点头，转身入座。

“大哥。”俞杰俞蓝两人同时喊道。

俞正进点了点头：“昨天到家的？”

俞杰说：“是啊。”

俞蓝说：“昨天晚上到的。”

俞老爷子此时也抬了抬手，声音沉稳而有力：“正进啊，快坐吧。”

“是。”俞正进入座后，又说，“小璐单位有紧急会议走不开，晚点才能赶来。”

俞老太太对俞正进一人回来有些不满，她说：“她一个女孩子，既然嫁到了俞家就应该多关心一下家庭，事业上再怎么要强也没什么大用，最后都会回到家庭里去。”

俞老爷子抬眼，只敲了敲桌面，开口说：“说了饭桌上别说这些。”说着看向俞正进，“告诉小璐说不要紧，晚上赶着来辛苦也不安全，让她明天来吧。”

俞正进说：“爷爷体恤她但也不能没了规矩的，我留了小宋在那，他接小璐也放心。”

俞鸿泰说：“他们年轻辛苦些算不上什么，明天是您的大寿亲戚朋友们都要来贺一贺您的寿，爸你今晚就好好的休息，明天精神头才好。”

俞老太爷子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

俞老爷子的寿宴上，宾客云集，热闹非凡。

俞蓝和俞家的小辈从来玩不到一起，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就一个人躲在屋里，直到俞杰找来，才不得不被拖着出去。

俞杰问：“怎么看你魂不守舍的？”

俞蓝轻抿着唇摇了摇头。

转眼间俞杰像是看见了什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俞蓝的肩膀，叫他往大门口看：“看，那是柏楠哥，他旁边的人是谁呢？”

俞蓝闻言，赶忙抬起头望去。

只见周柏楠今日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气质出众一出现就是吸引来许多目光。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气质高雅、容貌出众的女士，那精致的五官带着些许混血的韵味，五官与周柏楠有几分相似，俞蓝此前从未见他身边有过这样一位女士。

“走，我们过去看看！”俞杰兴奋地拉着俞蓝，快步朝周柏楠的方向走去。

俞蓝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俞杰跑了过去。

站在门口接待客人的俞豪望着他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站在身边，提前警告道：“你俩过来干什么，今天这场合别冒冒失失的，听见没？”

俞杰立马说知道。

说话间一人挽着周柏楠才大门上来，俞蓝站在俞豪旁边，他微微抬手和周柏楠无声地打招呼。

俞豪见了周柏楠上去揽着他的肩膀说：“久候光临啊！”说着凑到周柏楠耳边坏笑道，“老秦可是连你的回归宴都安排好了。”

周柏楠掩唇轻咳了一下，提醒他：“今天你家客人这么多，俞二少爷注意一下形象。”

俞豪挑了挑眉“切”了一声，随即转身向与周柏楠一同前来的女士打招呼：“今天怎么连伯母也来了，您今天特意赶来为老爷子祝寿，他老人家肯定高兴。”说着俞豪看向自己身旁两个弟弟，“对了，我给您介绍一下我的两个弟弟。”说着，俞豪指向两人，“这位是你们柏楠哥哥的母亲，来打声招呼。”

俞杰凑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哇，柏楠哥的妈妈好年轻好漂亮啊！”

俞豪敲了敲俞杰的头故作严肃地说道：“别没大没小的。”

周母关乔优雅地挽着周柏楠的手臂，微笑着说：“这孩子，嘴真甜。我也不常在外露面，他们不认识也正常的，没关系。”

俞杰说：“伯母我叫俞杰，他是我姑姑的儿子。”

俞蓝也赶忙说道：“伯母您好，我叫俞蓝。”说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周柏楠。

关乔多打量了俞蓝一眼，脸上始终是得体自信的微笑。

俞豪对周柏楠并不见外，招呼他自己进去：“别站着了，柏楠这里你也熟，我跟你就省了这些虚礼了，我大哥在里面比我还忙。”

周柏楠了然，带着母亲往宴会厅走去。俞蓝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心中有股淡淡的失落感。

俞杰倒是没心没肺的，拉着俞蓝说：“走，咱们也进去。”

俞蓝拉住他说：“我们进去躲着不太好吧。”

“怎么你还要接待客人啊？走啦。”俞杰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开溜了。

宴会厅里很热闹，说是寿宴，但更像是一场盛大的社交酒会，各界名流、商贾巨子、政要贵宾齐聚，觥筹交错间，寒暄声、笑声此起彼伏。

俞老爷子今日身着传统的红色寿袍，精神矍铄地坐在主位上和年轻时的战友说话，俞正进站在一旁也能说两句，偶尔动手斟上一杯清茶。

袁冬敏和各位太太坐在一起聊天说话，苏璐璐站在不远处，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但面上保持着庄重。苏璐璐从小在有爷爷奶奶父母疼爱，并没有操办过这样人多的宴席。好在自己婆婆规划的井井有条有条不紊，她费不了多少心，只在遇到拿不准的会去问一问婆婆。

苏璐璐轻声问道：“妈，后厨已经准备好了，菜都摆好了，就等着开席。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袁冬敏放下手里的茶水，不急不缓地开口：“邀请的人也都差不多到场了，现在去告诉一声奶奶，看她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奶奶？”她不明白开个席为什么还要过问老太太的意见，苏璐璐平时不爱去老太太跟前，但她知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心眼反而小起来，就怕哪里不如意了又要闹一场，只能谨慎照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气息，混合着女士们身上的高级香水味。各界名流身着精致的礼服，手持酒杯，穿梭在人群中，彼此寒暄恭维，笑声与酒杯碰撞的清脆声交织在一起，

俞蓝站在二楼的绿植旁这里看起来不起眼，借着茂密的枝叶遮掩自己的身影偷懒。他靠在扶梯上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他的目光总是自然而然的落在人群中周柏楠的身上，看着他和别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就足够耀眼。

俞蓝两手支着扶梯心里有些些的酸。

几位贵妇围在周母关乔身边，脸上堆笑地奉承着：“周太太，柏楠在国外也做起了自己的事业，周成哥真是教子有方啊，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真是让人羡慕。”

关乔微微一笑：“我家先生说孩子家总要放手让他们去闯的，总不能一直要父母的庇荫。他们见识的多了将来能沉稳些，我们父母自然也少操心。”

“是呢，周太太说得对。”几位贵妇纷纷点头附和。

周柏楠似乎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视线，抬头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的交汇在一起。俞蓝反倒慌乱地移开视线，心跳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再抬眼时周柏楠已经不在那里。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周柏楠的声音在俞蓝耳边响起。

俞蓝吓了一跳，没想到周柏楠会上来，他低头抠了抠旁边的绿植，对周柏楠实话小声说道：“我有些融入不了。”

周柏楠微微一笑：“没关系，我正好想出去透透气，那不如我们一起？”

俞蓝赶紧点头，跟在周柏楠身后心中的那点失落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两人走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往少人的花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