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悲愤为动力
顾衍那句“没用的货色”和“重画”的命令,像根刺似的扎在林哲心里,好几天都拔不出来。
他窝在出租屋那把吱呀响的破电脑椅里,烟灰缸都满了,电脑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重画?画个鬼!
顾衍那张挑三拣四的脸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烦得要命。
王哥一天打三个电话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工作室的前程全指着你了,小林。”
“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哲听得耳朵起茧子,真想把手机关机扔了。
“操!”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屏幕里映出他黑眼圈老大、胡子拉碴的样子,像个倒霉蛋。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苏晚晴。
林哲盯着屏幕上闪着的“晴宝”俩字,烦心里又掺了点说不出的累。
他吸了口气,接了。
“哲哲~”苏晚晴声音甜甜的,“在干嘛呢?想我没?”
“嗯,画稿呢。”林哲声音有点哑。
“哦,又画稿啊。”苏晚晴语气淡了点,马上又来了精神,“我跟你说,我今天跟闺蜜逛街,看见一条Dior新出的裙子,美死了!就是有点贵……”她停了下,等着林哲接话。
林哲捏着眉心,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晚晴,我这个月钱还没结呢,工作室最近也……”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你们搞艺术的都穷嘛,”苏晚晴打断他,话里带点儿抱怨,“我又没让你现在就买,就跟你念叨念叨呗。” 她话头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八卦:“哎,你最近不是给顾衍干活吗?怎么样?他还是那副死样子,冷冰冰的,说话噎死人?”
林哲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知道?他可没细说。
“就那样呗,甲方难搞。”林哲含糊着,不想多说。
“哼,我就知道!”苏晚晴像找到了知音,立刻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他那人多难伺候!以前跟他谈的时候,我稍微穿花哨点,他就皱眉头,说俗!送他东西,他能挑出一堆毛病,好像就他品味最高!一点意思都没有,冷得跟块冰似的!” 她数落着顾衍的不是,可那语气里,却带着点怪怪的、像是在炫耀的亲热劲儿。
林哲听着,心里更堵得慌了。
顾衍对她那么挑剔,她不还是惦记着?现在又来跟他抱怨,是想说啥?证明她苏大小姐有本事,连顾衍那种人都拿下过?
苏晚晴抱怨完,声音又软下来,带着刻意的关心,“哲哲,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顾衍就那样,对谁都刻薄,不是光针对你。他可能就是……嗯,还有点放不下我吧?毕竟当初是我甩的他,他心里憋着火呢。你在他手下干活,他肯定得找茬。唉,都怪我……”
林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放不下?憋着火?所以拿他林哲撒气?苏晚晴这话,听着像是安慰,可更像在他那根刺上又撒了把盐。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夹在顾衍和苏晚晴那点旧账里,里外不是人。
“知道了,没事。”林哲声音干巴巴的,“我画稿去了。”
挂了电话,出租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嗡嗡响。
林哲盯着空白的画布,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晚晴的话、顾衍那张刻薄脸,还有那句“没用的货色”……各种画面声音搅在一起。
他猛地灌了口凉透的咖啡,苦得直咧嘴。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被顾衍看不起,被苏晚晴当个备胎?凭什么!
一股邪火混着强烈的不甘顶了上来,他打开电脑里一个藏起来的文件夹,里面是他平时瞎画的玩意儿,有零碎的想法、胡乱涂的构图,甚至有些发泄似的阴暗画面。
这些画风跟他平时接的活儿完全不一样,更冲、更自我,甚至有点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顾衍不是说他没想法,画的是空壳子吗?那他就让顾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没用的货色”!
林哲眼神一狠,新建画布,调出最扎眼的颜色,笔刷狠狠戳在屏幕上。
去他妈的甲方要求!去他妈的顾衍!
他画!画自己想画的!画憋屈!画窝火!画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夹在中间的烦!
线条又狂又乱,颜色撞得厉害,画面中间一个模糊变形的人影好像被两股大力撕扯着,背景是冰冷的楼群和刺眼的霓虹灯。
林哲画得什么都忘了,手指在板子上飞快地动,把憋在心里的那点窝囊气全倒在了这张画上。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停下,浑身像散了架,可看着屏幕上那张充满劲儿、甚至有点吓人的画,心里却奇怪地觉得痛快。
管他顾衍怎么看,他自个儿爽了就行!
——
林哲到底没敢把那张“撒气稿”交上去。
第二天下午,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带着熬了一宿重新画的三张稍微收敛点、但也掺了自己点想法的草图,硬着头皮去了“时涧”画廊。
这回见面的地方是顾衍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特别简单冷清,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顾衍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翻着林哲带来的打印稿,一声不吭。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林哲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手心冒汗,像个等着判刑的。
“比上次强点。”顾衍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没什么温度,但好歹没再说“没用的货色”这种词。
他用笔在其中一张稿子上圈了几个地方:“这块光影太硬,这块细节不够,整体感觉弱了,不够抓人。” 他抬头,扫了眼林哲疲惫的脸:“你得再琢磨琢磨这次展览的主题,‘城市繁华下的孤独’。”
他站起身,走到大书架前,抽出几本厚厚的画册和资料:“这些,拿回去看看。”
他停了下:“还有,仓库里存着一些艺术家早年的手稿和装置零碎,可能有点启发。周予安会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