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醋意横飞

第6章 醋意横飞

程屿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断断续续的，抖得厉害。

大概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周予安先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对跟在后面、还是低着头但好像松了口气的程屿说：

“你看，我说没问题吧。顾衍挺欣赏你那组‘城市角落’照片的视角。”

他很自然地接过周予安肩上那个沉甸甸的摄影包，“包给我，挺沉的。”

程屿抬起头，这次林哲看清了他的脸。长得挺清秀，就是有点过分白了，眼睛很大，但眼神躲躲闪闪的，不太敢看人。他看到林哲，像是吓了一跳，又飞快地低下头。

“谢……谢谢周哥。”程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嗡声，像是紧张得快哭了，又像是过关后松了一大口气。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临时工作间，安静，没人打扰。”周予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劲儿。他领着程屿离开，程屿紧紧挨着他走，几乎贴着他。

林哲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更重了。在这个地方，大概也只有周予安这样的“暖炉”，才能让程屿那种冰山一样的社恐稍微化开点吧？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顾衍办公室的门，该来的躲不掉。

“进。”

林哲推门进去。

顾衍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林哲那张疲惫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稿子放桌上。

林哲放下打印好的画稿，站在桌前，等着新一轮的挑刺。

顾衍放下文件，拿起画稿，一张张仔细翻看。他这次看得格外认真，修长的手指在画面某些地方停住、摩挲。

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林哲的心悬着，像在等最后宣判。

“劲儿够了。”顾衍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甚至有点过头。这种近乎撒泼的表达，倒是没想到。”他指着一张画面角落里被夸张变形、好像在无声吼叫的模糊人影问：“这儿，你想说什么？”

林哲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就是憋得慌。城里人不都这样吗？”

顾衍抬眼，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林哲，那目光好像能看穿人：“憋得慌？被谁憋的？”问题直接又扎心。

林哲被问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难道要说被你俩挤得喘不过气？

顾衍没等他回答，放下稿子，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带着审视的距离感：

“整体构图和感觉抓得还行，比之前有点意思了。主海报和导览册的核心宣传图，就用这组。”

林哲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顾衍话头一转，语气又硬邦邦起来：

“但是，细节还是糙。光影层次不够，尤其这个雨夜场景，雨丝画得太假，像塑料绳。还有这个便利店的光晕，太死板，没那种穿透冷雨的暖乎劲儿。”

他用笔在稿子上毫不客气地圈点：“离开展就剩三周，时间紧。你得全心扑进去，把每一处细节都抠到最好。我的展览，不允许出现半点糊弄的东西。”

他停了下，目光落在林哲脸上，带着近乎严苛的严厉：“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收起来。工作是工作。懂吗？”

“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林哲心里刚冒头的那点喜悦“唰”地灭了。

顾衍这是在点他？因为昨天苏晚晴那出戏？觉得他分心了？还是在警告他离苏晚晴远点？

一股无名火又拱了上来。

林哲攥紧拳头，刚想顶回去，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顾先生，有您快递。”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放那边。”顾衍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工作人员放下一个包装挺精致的礼盒，好奇地瞟了林哲一眼，出去了。

林哲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礼盒，包装上印着一个他眼熟得不能再熟的牌子标志——就是顾衍当初在香水店“指点”他买不起的那个死贵死贵的沙龙香牌子！

一股又酸又气的火苗“噌”地冲上林哲头顶。

是苏晚晴送的？她昨天碰了钉子，今天就换个花样讨好？还是顾衍自己买的？

但不管哪种，这礼盒放在这儿，都像是在嘲笑他当初的窘迫！

顾衍显然也看到了礼盒，眉头不明显地皱了一下，但没吭声，目光重新回到林哲身上，似乎在等他回话。

林哲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顾衍刚才那句“乱七八糟的情绪”和眼前这个刺眼的礼盒叠在一块儿，成了最恶心的讽刺。

他再也憋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压着火有点变调：

“顾总监要求这么高，连雨丝都要画出魂儿来，看来是真够专注工作的！放心，我这种小画手，就算有天大的杂念，也不敢耽误您顾大总监的金字招牌！毕竟，不是谁都有那福气收几千块一瓶的‘醒脑香水’！”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礼盒。

顾衍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他看着林哲因为愤怒有点发红的眼睛和绷紧的下巴，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哲，你现在这样儿，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你女朋友给前男友送东西，伤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淡淡的：“还是说，你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苏晚晴送了啥，而是……我收了啥？”

林哲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顾衍这句话狠狠抽了一耳光，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巨大的难堪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的恐慌感一下子把他淹了。

顾衍看着他煞白的脸，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随即，他又戴上了那副冰冷刻薄的面具，语气更加不耐烦：

“出去。拿着你的稿子。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改好的细化效果，特别是雨丝和光晕。做不到，换人。”

林哲像被抽掉了骨头，抓起桌上的画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顾衍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开了里面让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也隔开了顾衍那道冰冷复杂的目光。

走廊里亮晃晃的灯光刺得他眼晕。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顾衍最后那句话狂跳不止。

操！顾衍！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