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送温暖

第10章 送温暖

接下来几天，林哲活像个缩头乌龟。

他请了病假，说“被人打伤了要养着”，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个不敢见光的。

工作室王哥打电话来，声音小心翼翼的，还有点讨好：

“小林啊，伤好点没？那个……‘时涧’那边顾总监催得紧啊，展览下周就开了，你画的那几张主宣传图，最后定稿还没交呢……你看……”

林哲攥着手机，嗓子眼发紧，眼前闪过顾衍那张冷冰冰的刻薄脸，还有黑暗中那双吓人的眼睛。

他哑着嗓子：“王哥，稿子……我发你邮箱了。你跟顾总监那边说吧，我……我伤还没好全，想再歇两天。”

他几乎是慌里慌张地挂了电话，生怕王哥再多问一句。

他不敢见顾衍。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那个吻就跟烙铁似的烫在他神经上，让他浑身发毛，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只能把自己埋进画稿里，像自虐似的抠顾衍要的那组“城市热闹底下的孤单”。

画笔成了他唯一的出气筒，线条被他磨得又硬又冲，颜色在灰蓝的冷调子里，被他硬塞进一种像要烧起来的、滚烫的冲突感。

他画角落里缩着的人影，画被霓虹灯照得歪七扭八的橱窗影子，画雨丝里那扇便利店窗户透出来的、带着点挣扎劲儿的暖黄光。

每一笔画下去，都像拿刀刮骨头，想把那个乱糟糟的晚上从脑子里抠出去。

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苏晚晴没再来烦他，大概是顾衍那边有啥动静让她消停了会儿。

这死一样的安静反而让林哲更心慌。

这天下午，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改一幅雨夜街景的细节，门铃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吓得林哲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死死盯着那扇薄木板门，心怦怦直跳。

是顾衍？还是苏晚晴？

他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门铃又响了两下，停了。

接着，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林哲？在家吗？是我，周予安。”

周予安？

林哲绷紧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周予安。他穿了件米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个印着高级粥店牌子的保温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模样。

“周哥？”林哲有点意外，让开身子请他进来。

周予安走进这又小又乱的出租屋，目光轻轻扫过林哲又白又憔悴的脸和明显凹下去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嘴角那结了痂、但还是很显眼的伤疤上。

“顾衍说你伤了，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周予安把保温袋放在屋里唯一还算干净的小桌上，语气挺自然，“这家的海鲜粥还行，养养胃。”

林哲身子一僵，听到“顾衍”俩字，像被针扎了。

他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了周哥，麻烦你跑一趟。”

周予安没接话，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幅颜色又冲又猛、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和孤单的雨夜画上。

他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眼里露出点欣赏：“这是给展览画的？‘城市热闹底下的孤单’？”

他指着画面角落里那扇便利店窗户透出来的、在冷冰冰雨丝里显得特别费劲的暖黄光，“这块……挺有劲儿。这种挣扎着透出来的暖乎劲儿，比单纯的暖乎更戳人。”

林哲没想到他会看画，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有点懵：“……谢谢。”

周予安转过身，看着林哲，温和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顾衍那人，眼光一向挑。他非要定下你这组当主宣传图，顶着不少压力呢。”

他停了一下，话里有话，“不过现在看来，他押对了。你这画，有点意思。”

林哲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顾衍坚持用他的稿子？为啥？是因为……那个吻之后觉得过意不去？还是……

“他……”林哲嗓子发干，想问，又不知道咋问。

周予安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顾衍那人，打小被他家里管得严，习惯用刻薄话当挡箭牌了。有些事儿，他心里明白，就是那张嘴……啧。”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换了话题，“你好好养着，稿子挺好，展览要成了，对你是个大机会。别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错过了。”

乱七八糟的事儿？

林哲猛地抬头看周予安。

周予安眼神平静温和，但好像啥都看穿了。

他是知道点啥了？还是顾衍跟他说啥了？

林哲的心又乱了。

周予安没再多待，叮嘱他趁热喝粥，就走了。

门关上，小屋里又只剩下林哲一个人，还有那袋飘着香气的保温袋。

他慢慢走到桌边，打开袋子。里面是好看的瓷碗，温热的粥冒着鲜香。旁边还有一小盒挺精致的点心。

周予安说是顾衍让送的。

林哲看着那碗粥，热气糊了他的眼。

他该觉得是可怜他？是心里有愧？还是……别的啥？

乱糟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抬手，烦躁地把保温袋扫到一边！

漂亮的瓷碗撞在桌角，“啪嚓”一声，摔得稀碎，温热的粥和点心洒了一地，脏兮兮一片。

林哲看着地上的碎渣和污渍，胸口直喘，他不想吃顾衍送的东西，更不想领他的情。

他就想把那个乱糟糟的晚上，还有那个该死的吻，彻底从脑子里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