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落荒而逃
数不清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全打在林哲身上!
震惊、瞧不起、恶心、看热闹、幸灾乐祸……那些目光跟刀子似的,瞬间把他捅成了筛子!
林哲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冻住了!他像被人扒光了扔在雪地里,巨大的丢人感和恐慌劈头盖脸砸下来,让他动弹不得,气儿都喘不上来了!
他猛地看向人群中心的顾衍。
顾衍脸上那假笑没了。
他站在那儿,隔着乱糟糟的人头,目光穿过乱糟糟的空气,直直地盯在林哲身上。
那目光,冷,利,带着审视,还有种被冒犯的怒火和……不敢相信的疏远。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跟冰锥子似的,把林哲钉死在那儿。
没解释,没问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有冷冰冰的沉默和那像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那目光比苏晚晴当众骂他还让林哲绝望!
林哲的心,彻底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那点最后的尊严和那点可笑的、刚冒头的、连自己都不敢认的心思,在顾衍那冰冷的目光下,被碾得渣都不剩。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塌了,只剩下苏晚晴那刺耳的哭嚎、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还有顾衍那道把他彻底推进地狱的冷眼。
林哲啥也没说,抢回手机就冲了出去。
外面下雨了,越下越大,好像老天爷都在笑话他。
他一路跑回出租屋,瓢泼大雨砸在出租屋生锈的铁皮雨棚上,哐哐响,像无数双手在拼命捶鼓。
林哲瘫坐在冰凉湿漉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门板。
他没开灯,黑得跟墨汁似的,把他整个儿吞了。
身上那套便宜西装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料子又糙又冰,像裹尸布。
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脑门儿上,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分不清是水是泪。
庆功宴上那些瞧不起、恶心、看热闹的目光,苏晚晴刺耳的哭嚎和“证据”,还有……顾衍那道冷到骨子里、把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眼神……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他脑子里一遍遍扎。
“同性恋”、“利用对象接近顾衍”、“变态”、“恶心”……
那些叽叽喳喳的话,那些明晃晃的瞧不起,这会儿在他脑子里嗡嗡响,震得他脑仁疼。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砰!”一声闷响,指骨钻心地疼,可压不住心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和透心凉的绝望。
操!操!操!
他像个疯子,用头一下下撞着身后的门板,发出闷闷的“咚咚”声,想把那些画面和声音都撞出去。
手机早被他关机扔到房间最远的旮旯里了,像块烫手的烙铁,他碰都不敢碰。
他知道那玩意儿肯定塞满了信息——王哥的骂?工作室的炒鱿鱼通知?苏晚晴假惺惺的“关心”或者威胁?再或者……陌生号码的脏话和羞辱?
他不敢想。
胃里一阵抽筋似的疼,他冲到厕所,对着脏兮兮的马桶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疼。
他拧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劈头盖脸浇下来,他使劲搓着自己的脸,嘴唇,好像要把顾衍留下的味儿搓掉,把苏晚晴碰过的地方洗干净,把那些脏印子都洗掉。
可越搓,那种刻进骨头里的丢人劲儿就越清楚。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睛通红、脸白得像鬼的男人。
这就是他,林哲。
一个刚在画画圈冒点头,就被一脚踩进泥巴里,成了大笑话的倒霉蛋。
画廊的活儿?黄了。
王哥那种只认钱的人,怎么可能留他?肯定第一时间跟他撇清。
接零活画图?谁还会找一个“不正经”、“心思歪”的同性恋画手?
苏晚晴?那个亲手把他推下坑的女人……他现在只想把她和顾衍一块儿,从记忆里剜掉!
他滑坐到冰凉湿滑的地砖上,背靠着同样冰凉的墙,把脸死死埋进膝盖里。冰凉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心口那块被剜空的地方更冷。
完了。
全完了。
——
林哲把自己彻底锁死在出租屋里,像个会喘气的木头人。
他把所有窗帘都拉得死死的,跟外面那个全是恶意的世界断了联系。
饿了就啃几口干面包,渴了就灌自来水。
手机一直关着,像块冷冰冰的砖头。
第三天,有人敲响了他那扇薄薄的木门。
不是砰砰砸门,是带着点犹豫的、轻轻的敲。
林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心快跳到嗓子眼。
是记者?是苏晚晴找来的?还是……顾衍?
他屏住气,一动不敢动。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啥东西被轻轻搁在了门口地上。
脚步声走远了。
林哲等了好半天,确定外头真没人了,才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
门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
他警惕地左右看看,空荡荡的。
他飞快地把袋子拽进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还在咚咚敲鼓。
打开袋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几盒牛奶,几袋面包片,几桶方便面,几根火腿肠,还有几个苹果。最底下,压着两盒消炎药和一管消肿的药膏。
没纸条,没名字。
谁送的?
王哥?不可能,他只会打电话骂娘。
苏晚晴?更不可能,她这会儿巴不得他消失。
顾衍?……林哲立刻把这荒唐念头甩开了。
那个高高在上、冷心冷肺的顾总监,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他送这些?他八成正忙着搞新展览,或者跟那个门当户对的对象约会呢吧?
难道是……周予安?
林哲想起那天周予安温和的眼神和那句“乱七八糟的事儿”。
会是他吗?他知道多少?
他看着那些最普通的吃的和药,心里乱糟糟的。
一股微弱的暖意刚冒头,就被巨大的丢人感和自己都烦自己的劲儿狠狠压了下去。他现在就是个要靠人可怜才能活着的废物!
他烦躁地把袋子踢到墙角,吃的滚了一地。
他不想吃,他只想在这儿烂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