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衍在搞事情?
顶级画材的诱惑和绝版画册带来的灵魂震颤,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林哲沉寂的心湖荡开涟漪。
他坐在昏暗的台灯下,手指近乎虔诚地抚摸着画册粗糙而充满质感的封面,感受着岁月的沉淀。
翻开第一页。
褪色的铅笔线条勾勒着百年前异国街头的模糊人影和建筑轮廓,潦草随性,却饱含着直击人心的、对现代都市疏离感的原始捕捉。
大师笔下光影交错、人群疏离,深植于繁华表象下的巨大孤独感瞬间穿透时空,与林哲内心深处隐秘的角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看得入了迷,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心头的混乱也被暂时驱散。
被现实风暴掩埋的对绘画的纯粹热爱和表达欲,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画册点燃了引信,蠢蠢欲动。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顶级颜料,细腻如宝石粉末的色彩在调色盘上化开,带着难以言喻的饱满生命力。
松鼠毛笔尖吸饱水,落在雪白的水彩纸上,丝滑流畅得不可思议,色彩的晕染层次令人心醉。
摒弃了混乱扭曲的尝试,他没有刻意去想“城市孤单”,只凭本能和画册带来的冲击,任由笔尖在纸上流淌。
他画窗外雨后湿漉漉反射霓虹的狭窄街道,画对面楼顶孤零零锈迹斑斑的旧水箱,画楼下小贩在昏黄路灯下收拾摊位的佝偻背影……
笔触依旧带着压抑的沉郁,但不再是无力的宣泄,而是沉淀下来的观察和感悟。
色彩以灰蓝为基调,却透出微妙的挣扎光亮,如同画册扉页那古老的徽记,带着沉默坚韧的力量。
画画成了暂时的避风港。
在颜料与纸张的对话中,在光影线条的构建里,他得以短暂逃离现实的泥沼,找回支离破碎的自我。
然而平静是短暂的。
这天傍晚,他正沉浸在一幅描绘老式公用电话亭的画作里,手机突兀地响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林哲皱眉,犹豫了一下,出于对陌生电话的本能警惕,还是接通了。
“喂?”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请问是林哲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哪位?”
“林先生您好,这里是江城区派出所。关于您之前报案的遭遇李某某等人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一案,目前已有新进展:嫌疑人李某某及其同伙已被依法拘留,案件现已进入调解阶段。对方家属希望与您见面表达歉意协商赔偿,您看近期是否方便来趟所里,或安排调解员上门?”
报案?林哲愣了一下,才猛地想起那天晚上被李少围殴的事!当时混乱不堪,后来苏晚晴顾衍的事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精力处理,以为早就石沉大海了。
“我……没报过案。”他下意识地说。
“哦,是这样,”女声顿了一下解释道,“案件是‘时涧画廊’顾衍先生,以现场目击证人和……嗯,相关利害关系人的身份,在事发后第二天正式报案的。
他提供了详细的现场情况说明,坚持追究对方法律责任。我们调取了部分监控,结合顾先生和其他目击者的证词,证据链充分。”
顾衍……又是顾衍。
林哲握着手机,一时无言。
那个混乱的夜晚,顾衍不仅“恰好”解围,把他从拳脚下拖出塞进车里,然后……发生了后面的一切。
现在竟然还默默帮他报了案?一直跟进到现在?
极其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是感激?还是觉得又被擅自安排了人生?他需要顾衍替他做这些吗?
“林先生?在听吗?”女声唤回他的思绪。
“在……我知道了,”林哲深吸一口气,“赔偿……不需要。让他们依法处理就行。”
“这……林先生,对方态度诚恳,赔偿金额……”
“说了不需要,”林哲的声音冷硬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依法处理,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见面。就这样。”
不等对方再劝,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顾衍的手似乎无处不在,替他澄清,报警讨公道,送画材画册……用强势不容拒绝的姿态,把他纳入羽翼下,扫平荆棘。
这算什么?补偿?掌控?还是……某种他不敢深究的在意?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画了一半的电话亭上。破碎的玻璃塞满垃圾,像极了混乱不堪的心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微信。
点开,发信人让他瞳孔微缩——程屿。
那个极度怕生、社交障碍严重的摄影师,只在画廊仓库那次周予安安抚时见过一面,话都没说一句。
程屿的信息很短,带着他特有的磕绊和直白:
【程屿:林哲 周哥说顾衍给你好东西画画 别扔 值钱 也……好用】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
林哲点开图片,愣住了。
那是一张拍摄于某高级酒店露天咖啡座的照片,构图巧妙,焦点虚化了背景璀璨的夜景,清晰地定格了靠窗位置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是顾衍。
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庆功宴那晚苏晚晴指给他看的、顾母身边那个气质温婉、门当户对的“相亲对象”。
照片里,顾衍穿着休闲衬衫,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抬手看着腕表,姿态疏离,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对面的女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流露着无奈和尴尬,桌上的咖啡几乎没动。
拍摄时间显示是一小时前。
程屿的信息又跳出来,带着笨拙的解释:
【程屿:周哥让我拍点素材 路过看到 顾衍不高兴 女的也不高兴 不是约会 周哥说告诉怕你乱想】
林哲怔怔地看着照片,看着顾衍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看着那句“不是约会”。
周予安……让程屿拍点素材,然后“恰好”路过、“恰好”拍到、“恰好”告诉他?
一股暖流混杂着更深的茫然淌过心间。
顾衍在拒绝家里的安排?用行动表明态度?周予安在暗中传递消息,怕他误会?
他到底被卷入了怎样无声的暗涌?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看着画纸上那个孤独的电话亭,破碎的玻璃像在无声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