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无微不至的关心

第19章 无微不至的关心

巴黎的消息，在林哲平静得近乎停滞的生活里，轻轻搅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留下的是更深的空洞。

他推掉了顾衍帮他看展、拍资料的提议，只答应要那本可能存在的画册。

界限划得很清楚，可心里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

出租屋又变回了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那些顶级的颜料和难得的画册带来的短暂安慰，很快就被巨大的空虚吞掉了。

他对着画纸，笔尖悬在半空好半天，就是落不下去。

窗外那点让人稍微舒服点的阳光也没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

冰箱空了。

他套上洗得发白、软塌塌的旧卫衣，戴上鸭舌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没什么声响地下了楼，像个影子。

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是唯一能去的地方。

“叮咚——”门开了，冷气混着关东煮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哲低着头，直接走到冷柜那边，拿了几盒最便宜的牛奶和打折的面包。

付钱的时候，收银的是个新来的小姑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帽檐下没什么血色的脸和嘴角还没完全消掉的淡淡印子，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林哲飞快地扫码付了钱，拎着袋子就走。

“哎，找您零……”小姑娘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出门不见了。

回到家，把东西塞进冰箱。

他看着冷柜里孤零零的牛奶面包，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他现在过的日子。

事情是澄清了，那又怎么样呢？顾衍在巴黎谈着动不动就上亿的生意，他在这儿，连下一顿该不该吃都得犹豫。

手机安安静静的。

除了周予安偶尔发来一句“还好吗？”，再没别的动静。

顾衍……大概真的很忙吧？又或者，自己那点小小的拒绝，在顾衍的世界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他烦躁地抓起画笔，蘸了厚厚一层群青颜料，狠狠在画纸上划拉。线条扭成一团乱麻，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画到一半，突然一阵恶心，他猛地丢开笔，冲到厕所干呕。胃里空空的，只吐出点酸水。

扶着冰凉的洗手台，他抬头看镜子里那个人：

脸色灰败，眼神没什么焦点。

这就是他林哲。

顾衍凭什么要在意他？凭那个没控制住的吻？还是凭他这份可怜样？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猛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镜子上！

“砰！”一声闷响，镜子裂开蜘蛛网一样的纹路，映出无数个破碎、变形、苍白的自己。

指关节传来钻心的疼，皮肤立刻破了，渗出血。他看着镜子里那些破破烂烂的影子，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回荡，听着让人难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按门铃，是用手指关节敲门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和试探。

林哲的笑声猛地停住，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谁？顾衍？不可能，他在巴黎。周予安？还是……程屿？

他屏住呼吸，没动。血顺着指缝滴到冰凉的瓷砖上，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更轻了。然后，一个有点紧张、声音不大的男声传进来：

“林哲……是我，程屿。周哥……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是那个不怎么爱跟人打交道的摄影师。

林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但还是不想开门。他谁也不想见，尤其是跟顾衍有关的人。

门外安静了一下，好像能感觉到里面的抗拒。

程屿的声音又响起来，磕磕巴巴的，努力想把话说清楚：

“是……生煎包。楼下新开那家……周哥说，你……可能没吃好。热的。还有……药。”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周哥说……顾衍……打电话问他了……说你手……可能……伤着了？让送点药……”

林哲的心猛地一跳。

顾衍？他怎么会知道？

周予安告诉他的？还是……他一直在让周予安看着他？连手碰伤了这种小事都知道？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涌上来。

是被人盯着的不舒服？还是……那一点点、隔着半个地球的“在意”带来的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破碎的自己，看着滴血的手，最后还是拖着步子走到门边，没开门，哑着嗓子说：“放门口吧。谢谢。”

门外传来塑料袋放在地上的声音。

“好……那你……记得拿。趁热吃。”程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林哲靠在门板上，听着脚步声消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拉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底儿煎得金黄酥脆，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旁边放着一小瓶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食物的热气和香味，在这冰冷死寂的屋子里显得特别突兀，也特别……暖和。

林哲蹲下身，拿起一个生煎包，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烫得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流出来，鲜香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嘴巴，烫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胃里有了点暖意，身上的寒气好像也散了一些。

吃完两个，他才拿起那瓶碘伏和棉签，笨手笨脚地去弄自己指关节上那道不算深、但看着挺刺眼的伤口。

消毒水刺得他“嘶”了一声，眼泪本能地冒了出来。他咬着牙，贴上了创可贴。

看着剩下的两个生煎包和药，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巴黎……真的好远。

顾衍……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