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跟程屿扫街去
巴黎的画册,在顾衍离开后的第三天送来了。
不是快递,还是周予安亲自送来的。
他没多待,把那个包装得很精致的画册盒子递给开门的林哲,语气温和地说:“顾衍特意交代的,Pierre特展的限量画册,他排了挺久的队才买到。”
然后,他又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之前餐厅那件事,对方坚持要给的赔偿。后面的事他帮你处理了,钱他没动,让我给你。说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
信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大叠现金。
林哲看着画册和信封,没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滴水,穿着旧T恤,脸色比之前好一点,但眼神还是没什么神采。
“周哥,”他声音有点哑,“画册我收下,谢谢。钱……麻烦你退给他吧。我不要。”
周予安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神带着理解,也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林哲,顾衍他……没别的意思。这钱,对方该给,你也该拿。别跟自己过不去。”
“不是过不去。”林哲摇摇头,语气平静但很坚决,“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麻烦你了周哥。”
周予安叹了口气,没再坚持,把信封收了回去:“行吧。画册你收好。对了,”他像是想起来,“程屿前几天拍了几组老城区的照片,我觉得挺有味道,有点像你以前画里的感觉。他……还是不太敢见人,但说如果你有空,想看看照片,或者……一起出去走走拍拍?就当散散心?”
林哲愣了一下。
程屿?那个敲门都紧张的摄影师?他犹豫了一下,看着周予安真诚的目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替我谢谢他。”
周予安走后,林哲关上门,抱着那本沉甸甸的画册回到房间。
拆开包装,封面是Pierre标志性的、光影流动的城市街景。翻开,里面是从来没公开过的素描、笔记、实验影像的截图……扑面而来的艺术气息一下子抓住了他。
他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着,忘了时间。
Pierre画里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孤单的影子、高楼大厦阴影下的小人物……像一把钥匙,重新打开了他被现实封住的感觉和想表达的欲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纸张粗糙的表面,一种好久没有的、想画点什么的冲动在心里冒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哲没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他主动联系了程屿。
程屿果然紧张得要命,电话里声音都在抖。他们约在一个偏僻的老铁道公园见面。
林哲到的时候,程屿已经缩在一个废弃的火车头后面,抱着他那宝贝相机,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看到林哲,他脸一下子红了,飞快低下头,小声说:“……你来了。”
林哲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绷着的心情也放松了一点:“嗯。你拍的东西呢?”
程屿连忙把相机递过来,手指还在抖。
林哲接过来,翻看他拍的照片:生锈的铁轨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画满了涂鸦的旧车厢、阳光下飘着灰尘的空站台、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拾荒老人……角度很特别,有种安静的、被时间忘掉的诗意和孤单感。没有刻意模仿,却和林哲画里想表达的东西意外地合拍。
“拍得……挺好的。”林哲真心实意地说。
程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接着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连耳朵尖都红了:“……谢谢。你画的……也好。”
两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感觉奇怪地少了很多。
林哲拿出自己的速写本,程屿端起了相机。一个用线条抓瞬间的感觉,一个用光线留住流逝的时间。
他们不怎么说话,却在废弃的铁道公园里产生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程屿虽然怕生,但一拿起相机就像变了个人,特别专注,眼神也锐利起来。他甚至为了找个好角度,敢爬上那看着快散架的旧车厢顶。
林哲在下面看得心都提起来了,忍不住喊:“小心点!”
程屿在上面探出头,额角沾了点灰,对着林哲露出一个非常短、几乎看不清的、有点害羞的笑,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一刻,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林哲好像看到了某种纯粹的光。他想,周予安大概就是被这样的光吸引的吧?
傍晚分开的时候,程屿鼓起勇气,小声问:“……下次,还能……一起吗?”
林哲看着他被夕阳照得发红的耳朵,点了点头:“嗯。”
回去的路上,林哲的脚步轻快了一些。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傍晚的一点暖意。他看着手机里程屿刚发过来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坐在废弃站台长椅上低头画画的侧影,阳光勾出他专注的样子,身后的铁轨伸向远处。
人很小,却有种安静的劲儿。
他不知不觉点开了顾衍的微信头像——那个纯黑的、什么图案都没有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那句“好好休息”。
他手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发。只是把程屿拍的那张照片,设成了自己的手机屏保。
巴黎……应该也很漂亮吧?顾衍……能看到这样的光吗?
——
日子就在和老城区生锈的铁轨、斑驳的墙壁打交道中,慢慢往前挪。
和程屿一起“扫街”拍照,成了林哲生活里唯一有点活气的出口。
他不再抗拒出门,甚至开始在网上找些画插画的活儿。虽然王哥那边的工作室他不想回去,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周予安送来的那笔赔偿款,林哲最后还是用了——一部分交了拖欠的房租,一部分换了那台快散架的老旧笔记本,剩下的买了些必需的日用品。
他没再矫情,钱是对方该给的,他拿了,心里反而踏实点。只是每次花钱的时候,眼前总会闪过顾衍的脸,带来一阵说不清的烦。
顾衍还是没消息。
巴黎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隔在那个又远又耀眼的世界外面。
林哲强迫自己不去想,把劲儿都用在画画和接单上。
他画老城区的光影,画程屿镜头下的瞬间,接的单子也多是一些小清新的杂志插图,钱不多但够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