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跟我走

第31章 跟我走

顾衍那句“别想再躲开”带着滚烫的呼吸砸在林哲耳边，烫得他脑子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手腕被攥得死紧，顾衍的掌心像块烙铁，灼得他指尖冰凉的那点温度都成了笑话。

仓库走廊的声控灯要死不活地亮着，光线昏黄，勉强能看清顾衍下巴上冒头的胡茬和他眼底熬出来的红血丝，密密麻麻的。这人看着……像是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又累又狠。

“小林！你跑那么快干啥？明天车票……”阿飞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带着点喘，可那声音在拐过墙角看到门口杵着的人影时，硬生生给掐断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

顾衍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就那么扫过去，跟刀子似的。

阿飞瞬间噤声，脖子一缩，眼神在林哲被死死攥住的手腕和顾衍那张紧绷的俊脸上来回溜达，八卦之火在眼睛里烧得噼啪响，可愣是没敢吱一声。

顾衍压根没管旁边杵着个大活人，目光重新落在林哲脸上：“跟我走。” 不是问句，是命令。他拉着林哲的手腕就要往外拖，动作又急又冲，带着股不容反抗的蛮劲，可林哲被他拽得踉跄一步时，分明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尖在细微地抖。

“等等！”林哲猛地回神，脚下跟生了根似的定住，“我…我的东西……” 他急急回头，看向自己那个小隔间的门缝。

顾衍脚步一顿，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能夹死苍蝇。他松开了林哲的手腕。

手腕骤然一空，那股滚烫的力道消失，林哲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有点茫然。

顾衍没看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那间小得可怜的屋子。

硬板床、瘸腿桌子、墙角堆着的颜料和画框……简陋得让人心头发酸。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塞得鼓鼓囊囊、一看就用了很久的旧背包上。

他沉默地走过去，一把拎起背包，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再次精准地抓住林哲的手腕，这次力道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走。”

林哲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弄出了仓库。外面停着一辆沾满泥点子的黑色越野车，跟这破败的仓库小院格格不入。

顾衍拉开副驾车门，几乎是把他推了进去。

“咔哒。”

顾衍俯身，扯过安全带给他扣上。距离太近了，林哲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烟草和汗水的微酸气息。

他下巴上冒头的胡茬近在咫尺，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

林哲屏住了呼吸。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猛地蹿出去，迅速驶离了青溪镇沉沉的夜色。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和引擎的轰鸣。

林哲僵着身体，偷偷用眼角余光瞟顾衍。他侧脸线条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专注地盯着前方漆黑的夜路。

想问的话在喉咙里堵成一团。

照片……他处理干净了吗？

那份合约……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里？

你……是不是很久没睡了？

每一个问号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闷，又酸又胀，像泡在温水里，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衍一路沉默，油门踩得狠，车开得飞快。直到车子一头扎进高速服务区刺眼的灯光里，他才猛地踩下刹车，熄了火。

巨大的疲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重重地靠向椅背，闭上眼，抬手用力地捏着眉心，指关节都泛了白。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林哲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跋涉了千里：

“饿不饿？去吃点东西。”

“……”

服务区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几乎没什么人。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油炸食品混合的味儿。

顾衍只点了一杯黑咖啡，深褐色的液体装在一次性纸杯里，冒着点稀薄的热气。

他没什么胃口的样子，端着杯子，眼神有点空，不知道在看哪儿。

林哲要了碗牛肉面。

面条软塌塌地泡在浑浊的汤里，几片薄薄的牛肉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他拿着筷子，半天没动一下，心思压根不在吃上。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去瞟顾衍。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裹着两人。仓库门口的剑拔弩张散了，被一种更深沉的、筋疲力尽后的安静取代。

这安静里又掺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有点黏糊。

顾衍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都发白了，像是在强撑着最后一点精神。

“照片……”林哲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处理干净了？”

顾衍抬起眼皮，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嗯。”他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她不会再骚扰你。”

林哲的心稍稍落回一点，但马上又被提了起来：“那合约……”

“回去再说。”顾衍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浓烈的苦涩让他本就紧蹙的眉头拧得更深，几乎成了个川字。“先休息。” 他把“休息”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命令，也像是他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重新上路。

顾衍开车的姿势依旧紧绷，但车速稳了很多。

林哲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连日来的提心吊胆、奔波劳碌，还有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拉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觉得车子开得异常平稳，连转弯都特别柔和。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推醒。

睁开眼，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璀璨得不真实。车子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

顾衍已经下了车，绕过来拉开副驾门。他没说话，就那么站在车门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哲下了车，跟着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走进需要刷卡的专用电梯。

电梯无声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

顾衍身上那股疲惫又强势的气场，压得林哲有点喘不过气。

公寓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空旷冷清的味道。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夺目，衬得室内更加寂静无声，有种不近人情的奢华。

顾衍随手把林哲那个旧背包扔在玄关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扯开勒了一路的领带，随手扔在旁边的矮柜上，接着脱下沾着尘土的深色大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倦意。

“客房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方向，声音低沉沙哑，像蒙了一层灰，“洗个澡，早点睡。”

说完，他没再看林哲，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挺拔的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单薄，透着一股林哲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难以言喻的孤单。

那句“两天没怎么睡了”，还有程屿那张照片里他独自站在窗边的背影，毫无预兆地撞进林哲脑子里，撞得他心口发酸。

“顾衍……” 林哲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衍的脚步顿住了，停在主卧门口，背对着他，没回头。

林哲看着他的背影，喉咙有点发紧：“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自己都觉得脸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向客房，像后面有东西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