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过天晴

第41章 雨过天晴

他开始失眠，整宿整宿地睁着眼看天花板。

林哲在做什么？吃得好吗？那破出租房那么冷，他胃不好，会不会又胃疼了？他还在画画吗？画了什么？那些难听的话……他是不是又看到了？会不会很难过？

这些念头挥之不去，甚至愈发严重，让他茶不思、饭不想。

他终于尝到了“失去”的滋味。这不是丢了东西，而是丢了身体的一部分，钻心的疼。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运筹帷幄的本事，在失去林哲这件事面前，一败涂地。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透了城市。

林哲画到深夜，忘了时间。

等他从那种近乎自虐的专注里出来，才发现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糟的是，出租房的灯闪了几下，彻底灭了——老旧的电路撑不住，跳闸了。

黑暗一下子吞掉了一切。

只有窗外惨白的闪电，时不时撕开黑夜，照出屋里家具怪异的影子。

林哲怕黑，空荡荡的屋里只有风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巨大的孤独感像冰水，瞬间把他淹了。

他摸索着找手机，想开手电筒，却不小心碰倒了画架边的洗笔筒。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了，水和颜料泼了一地，也溅了他一身。冰凉黏糊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

黑暗、冰冷、狼狈、孤独……所有坏情绪在这一刻到了顶。

林哲蹲在冰冷湿滑的地上，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他好想顾衍。

想他暖暖的怀抱，想他低沉的声音，想他在身边时那份特别的安全感。

委屈和思念像洪水冲出来，他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胳膊里，无声地哭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甚至压过了风雨声。

林哲猛地抬头，心咚咚狂跳。

会是谁？这时候？

他抹了把脸，摸索着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个浑身湿透的高大身影——是顾衍！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往下淌，贵得要死的西装外套皱巴巴贴在身上，还在滴水。

他用力拍打房门，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近乎绝望的焦急。

林哲愣住了。

看着顾衍这副从没有过的狼狈样子，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恐慌和寻找，所有筑起的墙，瞬间塌了。

他手抖着，打开了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顾衍几乎是撞了进来，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气息。

他一把抓住林哲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上下打量着，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没事？灯怎么灭了？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他语无伦次，目光急切地扫过林哲身上溅的颜料和水，又看到地上碎玻璃和狼藉，“怎么回事？伤着没有？” 他紧张地抓起林哲的手检查。

林哲被他冰冷、湿漉漉的手抓着，看着他焦急慌乱、完全没了平时的样子，听着他哑声里真切的关心和恐慌，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思念……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汹涌的眼泪，决堤而出。

“顾衍……” 他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一头扎进顾衍湿透的、冰冷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控诉、质问，都淹没在了这汹涌的泪里。

顾衍浑身一僵。

怀里温热的身体，滚烫的泪，瞬间融化了他一路奔波带来的冰冷与焦灼。

他僵硬的胳膊慢慢收紧，近乎贪婪地用力将这失而复得的温热身体紧紧搂住。他下巴抵着林哲的发顶，感受着对方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哭声，心像被反复揉搓，又酸又疼。

他抱着林哲，任由他哭，大手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他单薄的背。直到林哲的哭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雨的咆哮和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顾衍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住林哲湿漉漉的额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从没有过的艰难：

“对不起……”

“林哲，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该替你做主……不该不尊重你……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一句句说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和坦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低下高傲的头，剖开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向林哲认错。

林哲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闪电划过，照亮顾衍苍白的脸和眼底深深的懊悔。那眼神，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而是一个害怕丢了心爱之人的、狼狈不堪的男人。

所有的怨恨，在这一刻，散了。他伸出手，颤抖地摸上顾衍冰冷潮湿的脸颊，指尖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变成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轻唤：

“顾衍……”

顾衍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住了他沾满泪水的唇！这个吻，不再是强势的占有，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深深的歉意和无尽的后怕，滚烫、急切、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却无比真实。

林哲闭上眼睛，主动回应着，胳膊紧紧环住顾衍的脖子，好像要把自己融进他骨血里。

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滑落。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林哲呼吸有些停滞，顾衍才松开手。两人紧紧相拥，找到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雨过天晴。

林哲的出租房成了两人临时的“避风港”，也成了让两人重新亲近的纽带。

顾衍第一次屈尊留宿在这个又小又旧的出租房。

他笨手笨脚地帮林哲清理地上的杂乱，换下湿衣服，穿上林哲的旧T恤和运动裤。衣服明显小一号，绷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两人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分食一碗林哲煮的、味道一般的泡面。

这里没有奢华的环境，没有精美的食物，只有彼此身上洗衣粉的清香和劫后余生的相互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