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告别

第56章 告别

第二天早上，雨势终于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细雨，但山路被泡得稀烂，又滑又黏，一脚下去能带起半斤泥。说好去野猪谷的计划也泡汤了。

吃完早饭，林哲无趣的坐在堂屋门口盯着外面的蒙蒙细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只捡来的小黑狗就趴在他的脚边，哼唧哼唧的。

这时，顾衍走过来蹲下身，在林哲面前，特别自然地伸手，替他把有些松散的鞋带重新系好，打了个结实又好看的结。

“狗的名字，我想好了。”顾衍系好鞋带，仰起头看着林哲还有点发懵的脸，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暖意的笑。

“嗯？”林哲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还没完全从思索的情绪里缓过来。

“百万。”顾衍站起身，顺手揉了揉林哲被雨水扫进来打湿了些的头发，语气带着点调侃，“这身价，才配得上我们顾家儿媳妇亲自从山神眼皮子底下救回来的宝贝狗，对吧？”

林哲看着那个呆呆的小黑狗，乐了：“行啊，顾大总监，我看你长得像百万。”

顾衍看着林哲打趣的表情，往前凑了凑，贴着林哲的耳朵说：“亲爱的，我知道你还在记恨那晚的事。我发誓，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就原谅我，好不好？”说完，他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哲。

自从那晚之后，林哲虽然被顾衍哄回家了，但每当顾衍想跟他亲热一点的时候，林哲都表现得很冷淡，搞得顾衍有些不知所措。

林哲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小狗一眼，答非所问的说：“你看它浑身上下连舌头都是黑的，像个黑球似的，叫球球怎么样？”

顾衍没有得到正面答复，有些失望，但还是高兴的说：“还得是你，这名字起的恰到好处。以后就叫它球球吧。”

林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沉默地思索着。

回来这几天，顾衍整个人都变的有些颓废了，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可看自己的眼神却还是那么专注，那么亮。

林哲的心像是被温泉水彻底泡透了，又软又暖，所有的埋怨和不安都沉淀了下去。

他低下头，从兜里拿出一块温润的翡翠牌子，拉过顾衍的手，郑重地按在他手心里。

“我爸给的。回去后，把它镶在那枚戒指边上。”林哲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就当是…山神爷开了眼，在戒指上盯着你呢。省得你以后不老实。”

顾衍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掌心里那块温润的老翡翠，又抬眼看他，眼神有点意外，随即涌上巨大的欣喜和感动。

他知道林爸是在点他，提醒他记住自己的身份和责任。他紧紧握住林哲的手，把那块翡翠牢牢攥在手心，声音有点哑：“好。让它盯一辈子。”

——

时间一晃而过，两人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月。

顾衍看着厚厚的速写本很是满意，这些等回去足够林哲画上小半年的。

林哲正在收拾行李，林爸和妹妹林晓走了过来。林爸把几包当地特产塞进行李箱缝隙，林晓则抱着球球，依依不舍地摸着它的头。

“球球就留在家里吧，让它给你做个伴。”林哲对妹妹说。

林晓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告别总是匆匆。

林爸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上车，只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有空…多回来看看。”

车子驶离小院，后视镜里，林爸的身影越来越小。

“……”

走进“时涧”画廊，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颜料、咖啡、纸张和忙碌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前台小妹抱着几卷画布跑来跑去，忙得脚不沾地。

程屿顶着一头像被炸过的鸡窝头发，正对着电脑屏幕烦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完了完了完了！周哥！那位李太太把我给她拍的肖像照挂网上了！现在她朋友圈都在问她是不是被通缉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构图奇特、光线诡异、人物表情僵硬得像蜡像的照片。

周予安一手用力按着一个正在疯狂震动、铃声大作的座机听筒，里面传来客户愤怒的咆哮声，另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对着手机那头不停地点头哈腰，语速飞快：

“是是是！王总！您批评得太对了！我们工作严重失误！马上改！深刻检讨！保证让您满意！您消消气！”

他脑门上全是汗，白衬衫领口都扯开了。一抬眼看见顾衍和林哲并肩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简直像看见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祖宗！两位祖宗！你们可算浪回来了！”周予安把座机听筒往旁边一扔，里面立刻传来更响亮的“喂喂喂？！”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手里甩过来厚厚一沓文件，差点拍在顾衍胸口，“赶紧看看！文旅局的催命符！一天三个电话！还有这堆法国发来的邮件！前面传回来的腾冲火山那批速写稿，腾冲文旅局看中了，要买版权做城市宣传册！”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唾沫横飞。

“没空，自己解决。”

顾衍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像颗小石子砸进沸腾的油锅。

周予安和程屿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活像被点了穴。

顾衍压根没管他俩石化般的模样，转过身，目光稳稳落在林哲脸上。那眼神里的坚定，瞬间定住了林哲心头因为踏入这熟悉又混乱环境而生出的些微浮躁。

顾衍自然地牵起林哲的手，那力度不松不紧，是种无声的宣告和支撑。

“累了，先回家。”

“哎！不是！顾衍！林哲！”周予安终于从石化状态解冻，急得跳脚，挥舞着手里的文件，“文旅局！罗浮画廊！火烧眉毛了祖宗！”

顾衍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

他拉着林哲，径直穿过鸡飞狗跳的前厅，推开了通往后面休息室的门，留下周予安在原地抓狂地薅着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