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鸿门宴

第58章 鸿门宴

顾衍能感觉到林哲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靠在了自己肩上。

那一点温热的重量，让顾衍心里某个角落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轻轻落了地。他侧过头，下巴蹭了蹭林哲柔软的发顶，无声地叹了口气。

回来是回来了，可林哲心里的那道坎，似乎还在。

接下来的几天，顾衍一头扎进了积压的工作里。文旅局的项目和法国罗浮画廊的合作都需要他亲自跟进拍板，忙得脚不沾地。

林哲则把自己关进了画室。

腾冲带回来的速写本摊开在巨大的画架上，火山岩的粗粝、雨林的苍翠、寨子里的烟火气……在画布上一点点晕染开来。他画得很投入，像是在用颜料梳理那些沉淀下来的情绪。

顾衍再忙，也会抽空去画室看他。有时是送杯热牛奶，有时只是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一会儿。

林哲画画时有种沉静专注的力量，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顾衍喜欢看他沉浸其中的样子，那是林哲最本真的状态。

这天傍晚，顾衍提前结束了会议，特意买了林哲喜欢的糖炒栗子回来。

推开画室门，林哲正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调色板，对着画布上大片浓烈得近乎燃烧的火山岩红色出神。

“歇会儿？”顾衍把热乎乎的纸袋递过去。

林哲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栗子壳，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出来。

“嗯。”他剥开一颗，香甜的气息弥漫开。

顾衍走到他身边，看着画布上那片灼热的红：“这颜色…很有力量。”

“像腾冲那天傍晚的夕阳。”林哲看着那片红，眼神有些悠远，“也像…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

顾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林哲身体微微僵了一瞬，但这次，他没有推开。

顾衍的心跳得有点快，他低下头，试探着去寻找林哲的嘴唇。

林哲的睫毛颤动着，在顾衍的唇即将落下时，他微微地偏了偏头。

那个吻，最终落在了他的嘴角。

很轻，很短暂。

顾衍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小火苗，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但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林哲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没事，慢慢来。”

林哲靠在他怀里，手里还捏着那颗剥开的栗子，温热的，散发着甜香。他闭上眼，感受着身后顾衍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那一点掩饰不住的失落。

——

画廊的运转在顾衍的高压处理下迅速重回正轨。文旅局的宣传册项目顺利签约，法国罗浮画廊的合作也敲定了初步意向，周予安和程屿总算从水深火热里爬了出来，对顾衍的崇拜又上升到了新高度。

林哲的火山系列画得渐入佳境，画室里堆满了半成品。顾衍偶尔过去看，能感觉到画风里比之前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厚重的东西。

这天下午，顾衍正在办公室和罗浮画廊的代表开视频会议，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一眼，是个本地陌生号码。他没理会，继续专注地讨论合作细节。

会议结束，他拿起手机，发现那个号码已经打了三个未接来电。他皱了皱眉，回拨过去。

“喂？请问是顾衍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哪位？”

“顾先生您好，我姓方，是您母亲的助理。”

女人的声音依旧礼貌，却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顾夫人想请您和林哲先生今晚七点，在“今生缘”会所用晚餐。请您务必赏光。”

顾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母亲沈清欢，终于按捺不住了。

“没空。”顾衍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顾先生，”方助理的语气没变，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顾夫人说，是关于林哲先生父亲的一些事情，她觉得还是当面和你们聊聊比较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顾淮少爷最近…状态很不好。顾夫人希望您能看在兄弟情分上，至少去见一面。”

顾淮的名字像根针，刺了顾衍一下。沈清欢太懂得拿捏他的软肋了。

“知道了。”顾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

沈清欢的手段他太清楚了，这次把林哲父亲都扯进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不想让林哲卷入这些肮脏事里，但方助理的话像根刺扎在心上，顾淮怎么了？

晚上六点半，顾衍开车回家。他坐在车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推开车门。

他得跟林哲说。

推开家门，林哲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逗着平板电脑里林晓发过来的球球的视频。

小黑狗在院子里撒欢儿地跑，憨态可掬。林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很柔和。

顾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他走过去，在林哲身边坐下。

“怎么了？”林哲敏锐地察觉到顾衍情绪不对，暂停了视频。

顾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我妈回来了……约我们今晚七点，今生缘会所吃饭。”

林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眼神沉静下来，看着他，没说话。

“她提到了你爸，”顾衍艰难地开口，“还说……顾淮状态不好。”

林哲的眉头拧了起来。提到他父亲，这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安。而顾淮…这个名字依旧带着复杂的阴影。

“你想去吗？”顾衍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不想去我们就推掉。她不敢真做什么。”

林哲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平板屏幕里定格的球球傻乎乎的脸，又抬头看向顾衍。

顾衍眼底有红血丝，是连轴转工作累的，也有此刻面对母亲压力的疲惫。

“去吧。”林哲最终开口，声音很平静，“看看她到底想说什么。躲不是办法。”他站起身，“我去换件衣服。”

顾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林哲是为了他，为了不让他在母亲和弟弟之间为难。这份平静下的承担，让他心疼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