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们结婚吧”
顾衍怔怔地看着林哲,看着他眼底那份沉静的力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哲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反而在试图安抚他,告诉他“够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滚烫暖流的东西猛地冲上顾衍的喉咙,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侧过身,一把将林哲紧紧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哲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顾衍把脸深深埋在林哲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愤怒、委屈、对亲情的绝望、还有此刻被林哲全然接纳的酸楚和慰藉,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林哲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他身体一僵,随即更用力地回抱住顾衍宽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单薄的背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无声的泪水,滚烫地灼烧着林哲颈侧的皮肤,也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顾衍不是哭沈清欢,而是哭那个从未得到过真正母爱的自己,哭那份被迫斩断的、带着毒刺的亲情羁绊。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顾衍压抑而低低的哽咽声,以及两人紧紧相拥时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顾衍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他仍紧紧抱着林哲,闷闷的声音从林哲颈窝传来,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清晰:“林哲,我们结婚吧。”
这是陈述,而非询问,仿佛在宣告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林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陷入沉思,颈窝处感受到顾衍温热的呼吸和泪水的湿意,也感受到这个拥抱传递出的近乎孤注一掷的依赖与决心。
“……”
和沈清欢彻底撕破脸后,日子反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顾衍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画廊和即将到来的重要画展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狠劲儿。
林哲的火山系列创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画室常常亮灯到深夜。
程屿的摄影展“市井烟火”在画廊的全力支持下,终于开幕了。
没有邀请太多所谓的名流,更多的是程屿镜头下那些普通人的代表:巷口修鞋的老张头,菜市场嗓门洪亮的卖菜阿婆,凌晨扫街的环卫工……他们的笑容和皱纹,在程屿的镜头下呈现出一种质朴而动人的生命力。
开幕式那天,画廊里人头攒动,气氛却出奇地好。没有浮华的寒暄,更多的是真诚的欣赏和交谈。
周予安穿着程屿难得送他的西装,忙前忙后,虽累却快乐。
程屿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被一群大爷大妈围着问东问西,脸涨得通红,却笑得像个傻子。
顾衍和林哲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热闹又充满生气的场景。
“这小子,拍得真不赖。”顾衍看着墙上那张阿婆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把翠绿青菜的特写,由衷地说。照片的角落,一只脏兮兮的小土狗正眼巴巴地望着阿婆手里的菜。
林哲点点头,目光落在另一张照片上:深夜空旷的街道,橙黄的路灯下,环卫工老李佝偻着背,正费力地铲起一堆垃圾。他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但眼神里却有种沉静的专注。这张照片,让他想起了很多个独自画画的深夜。
“周予安这次总算干了件靠谱事。”顾衍看着人群中那个上蹿下跳、忙着给一位拄拐杖的老大爷找座位的周予安,嘴角弯了弯。
“嗯。”林哲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展厅。他看到程屿被一位老奶奶拉着说话,急得抓耳挠腮,周予安赶紧过去解围,两人配合得有些笨拙却又莫名默契。
他看到那些被拍摄的主角们,看着照片里的自己或熟人,脸上露出的惊讶、怀念和自豪的笑容。
一种久违的、温暖的烟火气,弥漫在这个曾经只充斥着精致和算计的空间里。
林哲觉得,心里一直紧绷着的某个角落,被这热气腾腾的市井气息烘得柔软熨帖。
“累吗?”顾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关切。
林哲摇摇头,目光从喧闹的人群收回,落在顾衍脸上。
顾衍眼底有熬夜的青色,但眼神很亮,映着展厅温暖的灯光,也映着林哲的影子。
“不累。”林哲说。他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衍垂在身侧的手。
顾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眼底。他立刻反手紧紧握住林哲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抽走。
林哲没有抽走,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田,驱散了画室里长久独处的孤寂和那些隐秘的、尚未完全散去的阴霾。
他看着顾衍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一刻,在程屿镜头记录的平凡烟火气里,在彼此紧握的手心里,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真的被抛在了身后。
程屿的摄影展反响出乎意料地好。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照片和背后的故事,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不小的讨论,“时涧”画廊的名字也跟着刷了一波存在感。
周予安走路都带风,天天捧着手机刷评论傻乐。
顾衍趁热打铁,亲自飞了趟法国,和罗浮画廊敲定了最终的合作细节,也敲定了林哲火山系列在巴黎首展的日期。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哲完成了火山系列的最后一笔。巨大的画布上,熔岩般的红色沉淀成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力量,粗粝的黑色火山岩如同沉默的巨人,在画布上凝固。
画室里弥漫着浓烈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他看着自己的作品,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