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再赴巴黎
第二天清晨,机场。
顾衍推着行李车,林哲走在他身旁。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下,照亮了前方的路。
顾衍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林哲。
林哲也正望着他,眼神清澈平静,带着对远方的期待。
顾衍伸出手,林哲自然而然地握住。十指紧扣。
两人相视一笑,牵着彼此的手,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登机口。
——
巨大的空客A380平稳降落在戴高乐机场。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顾衍和林哲都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取行李,过关,流程顺畅。
一走出到达大厅,湿冷的巴黎冬雨气息夹杂着咖啡、香水和人流的气味扑面而来,与腾冲山林间的清冽截然不同。
“顾先生!林先生!”一个穿着得体、笑容热情的华裔年轻人举着牌子迎上来,“我是罗浮画廊安排给二位的接待兼翻译,叫我小陈就好。车在外面等。”
顾衍点点头,把行李车交给小陈,顺手揽住林哲的肩:“还行吗?要不要先回酒店倒时差?”
林哲摇摇头,目光扫过机场大厅里行色匆匆、肤色各异的人群:“还好。直接去画廊看看吧。”他想尽快看到自己作品未来将要展出的地方。
黑色的商务车驶入巴黎市区。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哥特式的尖顶、奥斯曼式的米色建筑和匆匆掠过的街边咖啡馆。
一切都带着一种异国的、沉甸甸的历史感。林哲安静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荆棘的纹路和翡翠的冰凉成了此刻唯一的熟悉感。
车子停在塞纳河左岸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一栋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窗的古典建筑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挂着“Luofu Gallery (罗浮画廊)”的优雅标识。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暖黄的灯光,深色的木质地板,空气中弥漫着上光油、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余味。
空间高挑开阔,布展工人正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射灯角度。
周予安和程屿正和一个穿着灰色高领毛衣、气质干练的中年法国女人比划着交流,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像见了救星。
“顾衍!林哲!你们可算到了!”周予安扑过来,指着那位法国女人,“这位是画廊的策展总监,伊莎贝尔女士。沟通全靠程屿那半吊子法语和我的肢体语言,快扛不住了!”
伊莎贝尔女士走上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锐利地扫过顾衍,最终落在林哲身上。
她的法语清晰而快速,小陈立刻低声翻译:“林先生,欢迎来到巴黎。您的作品已经安全抵达,正在开箱检查。空间我们已经按照之前沟通的方案预留好了,非常期待它们在这里呈现出的力量。”
她的目光在林哲无名指那枚醒目的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专业态度:“布展工作明天正式开始,时间很紧。您需要先看看场地,还是稍作休息?”
林哲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展厅中央那片预留的巨大墙面上。深灰色的墙面像一块沉默的画布,等待着他的火山在上面喷薄。
“先看场地。”林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
伊莎贝尔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衍看着林哲径直走向那片预留空间的背影,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布展工作紧张而繁琐。
巨大的画作从特制的木箱中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专业的安装团队在伊莎贝尔女士的指挥下,根据林哲的要求调整位置、角度和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新木材和紧张的气息。
林哲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展厅。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会走上前,用手比划一下,或者用简单的英语单词配合手势,指出需要微调的地方。
他的要求极其精准,有时甚至精确到灯光投射角度的几度偏差。那份沉静中透出的专业和不容妥协的坚持,让原本有些傲慢的法国布展团队渐渐收起了轻视,变得格外认真。
顾衍则负责和伊莎贝尔对接媒体、VIP邀请名单以及开幕酒会的细节,同时还要远程处理国内画廊的事务,忙得像个陀螺。
周予安和程屿则成了万能打杂工,跑腿、订餐、安抚偶尔闹情绪的工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下午,冲突还是爆发了。一幅描绘火山喷发瞬间核心力量的作品《熔心》,被悬挂在了预留的主墙面中央。强烈的射灯光束聚焦在画布上那片近乎燃烧的赤红与翻涌的浓黑上,视觉效果极具冲击力。
林哲站在几米外,眉头紧锁,看了很久,摇了摇头,用法语夹杂着英语对伊莎贝尔说:“灯光…太硬。角度…不对。需要…暖一点,侧一点。阴影…要有层次。”他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感觉。
伊莎贝尔女士耐心听完小陈的翻译,又看了看那幅画,解释道:“林先生,这样的强光才能凸显画面的张力和色彩的饱和度,这是巴黎观众习惯的…”
“不。”林哲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决。他走上前,指着画布上岩浆流淌的边缘,“这里,阴影太死。需要…流动感。”
他又指向那片浓黑的火山岩,“这里,细节…被光吃掉了。不够…厚重。”他看向伊莎贝尔,眼神清澈而固执,“我的画,我知道它需要什么光。”
伊莎贝尔女士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在罗浮画廊多年,权威很少受到这样直接的挑战,尤其对方还是个年轻的、来自东方的画家。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顾衍刚接完一个国内电话走进来,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快步走到林哲身边,低声问:“怎么了?”
林言简意赅地重复了自己的要求。
顾衍听完,抬眼看向伊莎贝尔,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语气却同样不容置疑:
“伊莎贝尔女士,林哲是创作者,他对作品最终呈现效果的判断是第一位的。请按照他的要求调整灯光方案。如果有技术上的困难,请提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但效果必须达到他的标准。”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直接表明了对林哲毫无保留的支持,同时也堵死了对方推诿的余地。
伊莎贝尔女士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沉静固执,一个强势护短。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吸了口气,对旁边的灯光师用法语快速下达了指令。
灯光师耸耸肩,开始重新调试设备。
灯光一点点变化,角度倾斜,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带上了暖黄的调子。
光束边缘在粗粝的火山岩表面投下更丰富的阴影,岩浆的流动感果然被凸显出来,那灼热的红色仿佛在阴影的衬托下拥有了呼吸和脉搏,更加惊心动魄。
当最终效果呈现出来时,连原本有些不以为然的灯光师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伊莎贝尔女士看着那幅在全新灯光下仿佛活过来的《熔心》,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惊叹和折服。
她转向林哲,微微颔首:“林先生,您是对的。这感觉…非常震撼。”
林哲紧绷的肩线终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
顾衍站在他身侧,看着灯光下林哲专注的侧脸和那幅焕发出真正生命力的画作,嘴角勾起骄傲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