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顾淮的消息
车子驶入熟悉的地库。电梯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累了吧?”顾衍侧头看林哲。
“还好。”林哲靠着他,“笑笑长大了,也懂事了。”
“就是嘴太贫,跟你一点都不像。”顾衍吐槽,手臂却自然地环上林哲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电梯门开,入户玄关温暖的感应灯亮了。
刚关上门,顾衍就把林哲抵在了门板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热乎乎的:“林哲同志,关于谁是一家之主,谁管钱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们需要深入、严肃地探讨一下。”
林哲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怎么探讨?”
顾衍低头,吻住他的唇,声音消失在纠缠的呼吸间:“用行动探讨……”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调子上。
林哲的画室还是他的堡垒,新的创作灵感在冒头。
顾衍的“时涧”画廊在业界地位更稳了,发掘新人的眼光很独到,成了不少年轻艺术家梦寐以求的地方。
周予安和程屿俨然成了画廊的顶梁柱,一个会来事,一个技术硬,配合得越来越顺手。
林晓的大学生活也步入了正轨,周末时常跑来蹭饭,顺带搜刮点零食水果回去,说是“补充脑力”。每次来,都少不了跟顾衍斗几句嘴,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表面平静的生活底下,一些细微的变化悄悄发生。
顾衍发现林哲偶尔会看着手机发会儿呆,眉头微微皱着。
问起来,林哲只说没事,是画廊或者创作上的小事。但顾衍太了解他了,那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太容易看出来的阴霾。
这天傍晚,顾衍提前结束一个会议回家。推开画室门,林哲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望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夕阳的光给他身上镶了道金边,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怎么了?”顾衍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你这两天有点走神。”
林哲身体微微放松,靠进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看到点关于顾淮的消息。”
顾衍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个名字,像块沉进水底的石头,挺久没提了,但从来没忘。他收紧手臂:“他怎么了?”
“不是他本人。”林哲摇摇头,语气有点复杂,“是他以前……资助过的那个男孩,叫江澈的。好像……出事了。”
——
时间倒回四年前。
西餐厅那场告别后,顾淮身边多了一个清秀安静、学生模样的男孩,叫江澈。
顾淮把对顾衍所有的执念、不甘,连着那份扭曲的依赖和无处安放的“好”,一股脑儿全倒在了这个眉眼间有几分纯净感的男孩身上。
他动用顾家的关系,给江澈办了转学,转到英国一所挺贵的私立国际学校。
高昂的学费、顶尖的老师、优越的住宿条件,甚至细到江澈一年四季的衣服、日常开销,顾淮都一手包办,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对江澈几乎有求必应,物质上给得特别足,像是在精心养一只名贵的鸟,想用钱和东西填满自己心里的空。
江澈起初是害怕不安的,带着点受宠若惊和感激。但顾淮的“好”是沉甸甸的,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需要江澈随叫随到,需要江澈的眼睛只看着他,需要江澈按他划好的道走。
顾淮的精神状态一直不稳,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像个温柔体贴的哥哥,坏的时候阴沉暴躁,疑神疑鬼。
江澈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宠爱”里慢慢成熟。他见识了顾淮给的那个奢华世界,可也扛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他像根缠着大树的藤,使劲儿吸着养分,心里却想挣脱,呼吸自由的空气。
他开始对顾淮的关心表现出敷衍和推脱,找各种理由晚回家、不接电话。他不再满足于顾淮给的那个精致笼子,向往着更大、更“正常”的世界。
顾淮敏感地觉出了江澈的疏远,这让他本就脆弱的精神世界快撑不住了。他跟踪过江澈,不止一次看到他出入一些留学生扎堆的酒吧、咖啡馆,看到他对着别人笑得轻松开心,那是从来没对他露过的笑。
他甚至有一次,在咖啡馆的角落,亲眼看到江澈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亲热地接吻。
那一刻,顾淮没觉得愤怒,只觉得透心凉的冷和麻木。他像个被抽空了魂儿的壳子,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最后的依靠,他倾注了所有扭曲感情的人,也背叛了他。
顾淮的世界彻底黑了。
出事那天晚上,英国爱丁堡下着小雨。
顾淮从公司回到那套他为江澈买的、在市中心高级公寓的住处。密码锁滴滴响过,他推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亮了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件陌生的男式外套,一条不属于江澈风格的领带。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情欲的气味。
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甚至没换鞋,就穿着被雨水打湿了鞋尖的皮鞋,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着的喘气声和床垫子吱呀吱呀的动静,还有男人用英语说的下流话。
顾淮停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了里面不堪入目的景象:江澈和一个身材挺壮的白人男子,正在他精心挑的床单上折腾。
心口那儿,早就是一片死寂的荒地,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顾淮的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无声电影。他甚至没觉得生气,只觉得荒谬和……彻底的解脱。
他最后那点自己骗自己的念头,被眼前这幕碾得粉碎。
里头的俩人太投入了,根本没发现门口多了个人。
顾淮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像完成一件任务似的,转身,平静地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流动的星河,却一点也照不进他眼睛里。
他仔细地、慢慢地,把每一扇窗户都关紧,锁死。然后,他走向厨房,打开了燃气灶的开关。
“嘶嘶嘶——”
天然气无色无味地开始往外漏,很快充满了封闭的空间。
顾淮没开灯,摸索着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疲惫地躺了下去。
黑暗里,他睁着眼,天花板的纹路在视线里模糊。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停在顾衍小时候,背着书包,回头不耐烦地等他,嘴里喊着“顾淮你快点”的样子。那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真切感受过温暖的画面。
后来,他以为抓住了哥哥,就能抓住那点温暖,却把所有人都推进了深坑。
眼角一滴冰凉的眼泪滑下来,流进鬓角。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燃,幽蓝的小火苗跳着,映着他毫无生气的脸。
他凑近,点着了叼在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吸进肺里,带来一点虚假的暖和劲儿。
燃气漏的浓度越来越高,空气变得闷闷的,有点危险。卧室里折腾的动静慢慢停了,只剩下重重的喘气声和满足的叹气声,接着,是睡沉了的平稳呼吸。
顾淮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手指头夹着的烟头上那一点红光。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顾淮的眼神空空的投向卧室的方向,那里死一样安静。
他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特别小、近乎没有的笑容。
然后,他用尽全身剩下的力气,弯起手指,把手指头上那点烧着的烟头,朝着厨房门口的方向,轻轻一弹。
那点红光,在空中划了一道特别短的弧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跟着刺眼的火光和猛烈的冲击波,一下子吞掉了整个顶层公寓!结实的钢化玻璃窗在狂暴的能量下像纸片一样碎开飞溅!火苗像地狱伸出来的爪子,吼叫着冲上夜空!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栋楼和附近的街区,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