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番外：烟火人间

第70章 番外：烟火人间

京都的冬天，干冷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年关将近，街上的年味渐浓。

“时涧”画廊提前几天便放了假。

程屿拖着塞满摄影器材的巨大行李箱，一步三回头，跟周予安确认：“周哥，真不用我帮忙把年前那批新锐画家的资料归档完再走？”

周予安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最后一份合同，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赶紧走。你妈都给我打三回电话催了，再不放你，她该以为我把她宝贝儿子拐卖了。”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下程屿眼下的乌青：“回去好好睡几天，瞧你那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

程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那……周哥，新年快乐！年后见！”

“嗯，年后见。”周予安应了声，目光又落回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等程屿拖着箱子叮铃哐啷地消失在门口，周予安才停下敲击，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点开置顶对话框：「路上小心。到家报平安。」想了想，又加了个小狗叼玫瑰的表情包。

另一边，林哲的画室难得清静。他正在给一幅接近完成的雪山图做最后调整。

画面上，巍峨的雪峰沐浴在晨光中，山脚下几户木屋炊烟袅袅，一条蜿蜒小路通向远方，意境宁静深远。

“画得真好。”顾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不知何时进来，身着家居服，手端热咖啡，倚在门框上欣赏。

林哲放下画笔，回头看他：“醒了？厨房有粥，还温着。”

顾衍走过来，把咖啡杯放在旁边桌子上，自然地环住林哲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目光落在画上：“这地方……看着有点眼熟。”

“嗯，”林哲放松地靠着他，“像瑞士琉森湖边我们住过的那家旅馆附近的山，也像腾冲老家后山冬天的样子。”

顾衍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脸颊蹭了蹭林哲的颈侧。

画里的宁静，透过画笔浸润到两人之间。

“票订好了？”林哲问的是回腾冲过年的车票。

“嗯，后天的动车。爸刚发微信问笑笑放假了没，让多带点京都的稻香村点心回去，好分给老伙计们。”

顾衍想起林爸那带着炫耀语气的微信，忍不住笑：“老头儿现在可得意了，逢人就说他儿子媳妇在京都开画廊，有出息。”

“媳妇？”林哲挑眉。

“咳，”顾衍立刻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口误！绝对是口误！是儿子和……儿子他男人！”

他松开林哲，转身去端咖啡，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耳朵尖却泛起可疑的红。

林哲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没戳破。

两天后，三人踏上南下的动车。

林晓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手机拍个不停，连窗外飞速掠过的光秃秃田野都能让她兴奋半天。

顾衍和林哲坐在她左侧，一个戴着耳机处理工作邮件，一个翻着画册，偶尔抬眼看看靠窗闹腾的林晓，眼神温和。

车窗外，北方萧瑟渐被南方青翠取代。当熟悉且带着湿润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时，腾冲到了。

林爸早早就在出站口等着。老人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色棉袄，背着手，伸着脖子在人群中张望。

球球蹲在他脚边，是一条油光水滑的大黑狗，威风凛凛。看到林哲他们出来，它立刻兴奋地“汪汪”两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个猛子扑过来，巨大的爪子差点把林哲扑个趔趄。

“球球！慢点！”林哲笑着抱住它硕大的狗头揉搓。

“爸！”林晓也扑过去，挽住林爸的胳膊。

“回来了，回来就好。”

林爸脸上笑开了花，目光在顾衍和林哲身上扫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很快移开，拍了拍林晓的手背：“路上累了吧？走，回家，饭都做好了！”

顾衍自然地接过林爸脚边装满山货的编织袋：“爸，我来。”

林爸没推辞，只是点了点头：“嗯。”

回老家的路还是那条熟悉的山路，只是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车子开进寨子，熟悉的吊脚楼、袅袅炊烟，还有邻居们热情的招呼声扑面而来。

“阿哲回来啦！哟，顾老板也回来过年啦！”

“林叔，您家晓晓越发水灵了！”

“球球！又胖了！别追鸡！”

乡音亲切，充满人间烟火气。

顾衍一边回应邻居的招呼，一边小心翼翼地开着三轮车，避开在路上追逐打闹的小孩。

林哲望着熟悉的家乡，脸上满是放松与喜悦。

家里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桌上摆满腾冲特色菜：撒撇、大救驾、土锅子，还有林爸特意炖了一下午的土鸡汤，香气四溢。

吃饭时，气氛热络。

林晓抢着讲京都的新鲜事，林哲拿出手机给大家看他拍的艺术展照片。

林爸话不多，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不停地给顾衍和林哲碗里夹菜，尤其是那碗撒撇：“多吃点，这个开胃。京都那地方，吃的没咱这儿有味儿吧？”

顾衍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烘烘的：“爸，够了够了，您也吃。京都……是挺多好吃的，但就惦记您做的这口。”

林爸哼了一声，眼里带着笑：“油嘴滑舌。”

饭后，林晓出去放烟花了。

林爸坐在火塘边的小竹椅上，拿着长长的烟斗，慢悠悠地吸着。

顾衍和林哲收拾完碗筷，也挨着火塘坐下。

球球趴在林哲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火光跳跃，映着三人的脸。

“小哲，”林爸磕了磕烟斗，看向林哲，“上次带回来那幅火山画，我挂堂屋里了。寨长他们来看了，都说好，有股劲儿。”

林哲笑了笑：“爸喜欢就好。”

林爸的目光又转向顾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淀后的郑重：“顾衍啊。”

“爸，您说。”顾衍坐直了些。

“你俩……在外面不容易。”林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京都那地方，花花绿绿的，诱惑多。过日子嘛，磕磕绊绊总会有。但心，得定。”

他顿了顿，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看着顾衍和林哲：“就像这火塘里的火，看着旺，也得有人看着，添柴，拢着点。心不定，火就散了，就冷了。”

他拿起火钳，拨了拨塘里的炭火，几点火星飘起，又落下。“你俩……好好的。互相看着点，互相……拢着点。比啥都强。”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煽情表达。只是一个老人，用最朴素的、关于火塘的道理，说着他对两个孩子最深的期许和祝福。

顾衍心头震动，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喉咙。他看着林爸被火光映照的、布满皱纹却异常平和的脸，重重点头：“爸，您放心。我和林哲，会好好的。互相看着，互相拢着。”

林哲伸出手，紧紧握住顾衍的手，他的手心温暖干燥。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藏在那交握的掌心和彼此眼中跳动的温暖火光里。

屋外，林晓清脆的笑声与烟花升空的声响隐约传来。火塘里的炭火映亮了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

家，是火塘边相互依偎的温暖，是林爸沉默而厚重的牵挂，是门外热闹的烟火气息，更是身边这个人掌心传递的、永不松开的那份力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