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金山定情
快到期末了,平时吊儿郎当的人也都紧张起来,元旦假期和晚会也没有冲淡浓浓的学习氛围。
临近放假,各科基本都是总结答疑,每节课都是老师在教室里溜达,学生自主学习。段煦阳将桌子和时非晚的并在一起,顺便也将宗禅的桌子翻过来,和老师解释,这是小组学习。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段煦阳摇头晃脑小声背诵,“嘶,作者谁来着?”扶额挠头半天,两手一拍,“韩信。”
时非晚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段煦阳的手,“韩愈。”
“啊?到达胜利以前,无法回头,韩非子?”
“韩信。”景枭懒懒的回答。
段煦阳扁嘴不语,合上语文书,“换换脑子。”
“红海位于亚欧板块和非洲板块交界处。”
时非晚用笔轻轻敲了敲了段煦阳的手,“印度洋板块和非洲板块。”
段煦阳犹豫了一下,虽然时非晚几乎已经是权威了,但还是掏出地图册确认了下。
“哎。”
“洋中脊是板块挤压而成,它……”
时非晚伸出食指怼着段煦阳额头让他抬起头看自己,“你别学了,出去透透气吧,脑子都糊成一锅粥了。”
段煦阳不信邪,“洋中脊不是海底山脉吗?难道不是挤压而成?”
“板块张裂,地壳变薄,岩浆喷薄而出,凝固成岩。”
“啊啊啊啊,”段煦阳双手插进头发,以头抢桌尔,“我很伤心,是指精神的我,我脑容量不够,是指肉身的我,我以头抢桌,是精神的我想杀死肉身的我。”段煦阳欲哭无泪,面如死灰。
时非晚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
“有什么?,精神分裂啊!”景枭凑到时非晚耳边,坏笑的说,“你射的时候脑鸡分离?”
时非晚愣了一下,耳朵爬上一丝红晕,偷偷看段煦阳和宗禅,应该没有听到,低着头想把景枭推回去,结果景枭直接挤过来,“别学了,去吃饭吧,你之前那个鸡公煲不错。”
“鸡公煲?我也吃,宗禅也去吧。”
“狗耳朵啊。”景枭看向时非晚,意思想不想做。
时非晚点点头,“去我家吧。”
“我还没有去过非晚家,好期待。”段煦阳被学习操磨的灰蒙蒙的眼睛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我家很小,不过很干净。”时非晚微笑着解释,倒不是自卑,只是怕他们不习惯,提前说一声,别到时候落差太大,影响心情。
“不用猜都知道,我和我妈妈说一声。”说着,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时非晚不知道他回复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不过了解段煦阳的性格,知道他没有恶意。
把车停在路口,看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建筑风格,宗禅皱了皱眉。
“这也太会伪装了,外边一圈都是高楼大厦,里边又脏又乱,是以为包起来就看不到了?眼不见心不烦?掩耳盗铃?”段煦阳皱着眉头,仰头逡巡。
时非晚也不是很理解,这种问题不是他这个年纪和层次的能明白的。
四个人缩着脖子走在街边,里边路窄,车进不来,就算进来,出去也费劲。路过一间网吧的时候,一群人鱼贯而出,个个蓬头垢面,双目无神,一看就是刚通宵结束。其中一个夹着一根烟,眯眼下楼梯,一个不小心差点摔段煦阳身上,宗禅眼疾手快将段煦阳拉到身后,结果那人呸一口痰吐到宗禅脚边,见宗禅没动静,得意扬扬的迈着八字步走了。
“什么人啊?好恶心。”
“这里号称东方明珠。”宗禅幽幽的回答,丝毫不见被冒犯的气愤。
“什么东方明珠,我看是穷人窟,”突然意识到什么,段煦阳又急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刚刚那个人没礼貌。”
“没什么,这里挺乱的,外来务工的人普遍都住这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你和他们讲不通的。”其实时非晚还故意省略了一些信息。这里经常打架斗殴,泼油漆放火,时不时还会在某个出租屋里发现腐坏很久的尸体。流动人口规模巨大,文化素质普遍很低,管理难度大,犯罪几率高,但整个城市又需要这里的廉价劳动力,所以,只能采取这样管又不管,稍微管管,不能强管的策略。
天气冷,几人很快走到时非晚住的小院,刚上楼梯,此起彼伏的谩骂声扑面而来,其中时非晚邻居的声音“更胜一筹”。
“每天写个作业,要你命呢,磨磨蹭蹭,扣扣搜搜,你是不以为这样就能拖过去?还丢三落四,你咋不把头丢了,每天跟个木头一样,小小年纪没一点朝气活力,别说老师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要是实在不想上这个学,趁早和我说,谁也别折磨谁,倒了八辈子霉了我。”
今天的声音格外刺耳,时非晚加快了脚步。许是段煦阳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群,眉头皱的很深。
进了屋,时非晚给每个人倒了杯水,单独给小段同学剥了一颗橘子,笑着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啊?没有,就是觉得那个小孩挺可怜的。”
“把你泛滥的同情心收一收,去帮着做饭去。”景枭趿拉着拖鞋从卧室里出来,一副主人的架势。
“不用,我自己就行,很快的,你们先坐着。”时非晚戴上围裙,手脚麻利的洗手,从冰箱取了食材,去了厨房。
段煦阳故作神秘,“呦,同居啦?”
景枭斜他一眼,“大人的事儿小孩别掺合。”
“什么大人的事?这样那样的事儿?”
“呦,涉猎广泛呐,谁教你的?”景枭揶揄的看了眼宗禅。
段煦阳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把非晚,你,非晚,非晚能同意你?”
景枭朝厨房看了一眼,缓慢扭过头来,掀起眼皮,压低声音说:“不行?”他自己到无所谓,相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时非晚是他的,从里到外,从心到身,但时非晚脸皮薄,怕他又羞的不自在。
段煦阳被他一噎,懵了半天也只憋出个无伤大雅的词,“禽兽。”
跟这种白纸一张的小傻子也没什么好说的,景枭挑挑眉没接话。
闲的没事,环顾房间一圈,段煦阳凑到景枭身边,正欲开口,景枭先发制人,“不该问的别问,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朋友,段煦阳眼睛一转,景枭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家庭幸福,生活条件优渥,从来没受过什么苦,又在国外待了很多年,性格直嘴快,没见过什么人间疾苦,遇到时非晚这样家庭复杂,人格独立的人,估计难以想象,也理解不了。所以不必多言。
段煦阳撇撇嘴,“学霸真厉害,这么独立。”
傻子都能看出来,房间确实很整洁,也很温馨,但只有时非晚生活的痕迹。
时非晚说的没错,半个小时以后,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鸡公煲。
“非晚真是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学的了好成绩,拿得下金龟婿。”段煦阳吧唧着油乎乎的小嘴,给时非晚竖大拇指。
“锅里还有,吃完再去盛。”
段煦阳鼓着腮帮子,呜呜咽咽的点头。
吃完饭,景枭将其余人撵走,自己理所应当留下。
“要不要去送一下?”
“不用,有宗禅呢。”
“今天估计吓坏他们了。”时非晚有些担心。
“段煦阳可能吧,他没下过基层,不懂人间百态,宗禅你不用管,外面那堆高楼,还是他坚持要给盖的,但是,城市建设,经济发展,人口问题,不是靠一个人就能解决的。好了,去洗澡吧,别瞎想了。”
“好。”
洗完澡,景枭躺床上戴着耳机打游戏,时非晚坐在桌前学习。
夜深人静,灯火阑珊。有人对着作业愁眉苦脸,有人心满意足阖眸入眠,有人心无旁骛奋笔疾书,有人望着窗外烟雾缭绕。
“你为什么不想和我结婚?我他妈为了你逃婚,和我爸决裂,现在我都被家里赶出来了,你和我说到此为止?”
想到陆战卿最后摔门而去的背影,沈成磎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却不想被呛的差点把肺咳出来,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些,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股热流顺着鼻腔流了下来。
期末考试近在咫尺,时非晚这几天已经完全进入超我状态。整个世界已经被他自动屏蔽在外,外部的时间流动,人物情景变化好像和自己无关,包括景枭。这可把景枭气坏了,但又无可奈何。每每和他说话,时非晚完全不予理睬的时候,景枭都要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一笔。咬牙切齿的想,等考完试,一定要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考试考了两天,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时非晚如释重负的伸了个懒腰,看到监考老师对自己满意的点点头,时非晚想,考试的时候,是学生累一些还是老师累一些呢?时非晚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等亲身体会以后就知道了。
一出考场,时非晚就被景枭勾着脖子去了地下车库。想到自己最近对景枭的忽略,时非晚也有些心虚,所以任由着他胡闹。
上了车,景枭顺着时非晚腿根摸了一把,坏笑着打量一眼,一脚油门,扬长而去。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他要干嘛。
两人到了景枭家,段煦阳和宗禅整装待发,直挺挺坐在沙发上。
时非晚:?不是要……
看着时非晚疑惑的眼神,景枭笑而不语,径直上楼取了一个大背包,掏出一件厚羽绒服给时非晚穿上,大手一挥,四人上了直升飞机。一直到飞机停下,时非晚都懵懵的。
“学傻了你?大脑还能指挥身体吗?”景枭一边给时非晚穿滑雪鞋,一边扒了他的羽绒服。
“滑雪?”时非晚呆呆的蹦出两个字。
“不止。”景枭神秘的笑着。“走吧,先去滑雪。”
在时非晚的印象中,滑雪应该穿着厚厚的滑雪服,背着可爱的小乌龟,朋友圈里的女生都是这样的。但是,现在,周围的人只穿着呢子大衣,还有精神矍铄的大爷只穿着半袖的。
时非晚悄悄走到景枭身边,“室内滑雪也不至于穿这么少吧?”
景枭看着远处飞速下滑的小孩,说,“这里的人造雪经过特殊处理,对于温度要求不会很高,现在很多人,滑雪时候不喜欢穿着臃肿,不舒服不出片还不刺激,有需求也就有市场,所以商家也就推陈出新,顺势而为。”
“哦。”
“你想玩哪个?”
时非晚环顾一周,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头,最近的也就是滑雪。
“可以滑雪,有弯道,直道,特殊赛道,站着滑,坐着玩,还有雪雕,你要是不想在室内,也可以去室外,室外更刺激,可以从山上直接滑下来,现在外边还在下雪。”
“你对这里这么熟悉啊?”
“我哥开发的。”
时非晚脑海中不自觉就出现了一个人影,偷瞄一眼景枭,咳嗽了两声,假装随意的交谈,“我见过吗?”
景枭垂眸,“见过。”
“什么时候?”
景枭嘴角微微上扬,得意之色不言而喻,“嗯~,你和我表白的时候。”
看来没错了。
“你,什么哥啊?”时非晚很早就想问了,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机会。
“你觉得呢?”
时非晚白了一眼,“爱说不说。”
景枭低笑一声,“一个妈生的那种哥。”
“啊?”
看到景枭要笑不笑的样子,时非晚立马整理好表情,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哦。”
景枭满意的搂着时非晚去了滑雪区。
时非晚第一次滑雪,在景枭的暴力教学之下,很快掌握了基本要领,已经能颤颤巍巍从头滑到尾,前提是不能有路障。尽管如此,时非晚也玩的很兴奋,甚至萌生了想去室外的想法。这点小心思哪能瞒的过景枭,“想去外边?”
时非晚兴奋的点点头,鼻头还凝结了一些小水珠。
景枭拿了一块毛巾,给时非晚擦了擦脸,还撩起衣服,准备擦一下肚子和后背,时非晚按住景枭的手,紧张的上下左右,360 度 看。
“没人,怕什么?我都给你清场了。”
“哦。”时非晚这才松开手,任由景枭擦干。那会儿一个小孩横在路中间,时非晚为了躲开他,直接撞上了旁边的护栏,疼的龇牙咧嘴,那之后,好像这个馆里就没有其他人了。当时时非晚正玩的投入,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哎,你适可而止。”时非晚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一只手死死按住正在他屁股作乱的大手。
景枭低笑一声,把手抽出来,快速在时非晚红彤彤的嘴唇上啄了一口。
“段煦阳和宗禅呢?”
“不知道,下飞机就没影了。”
雪已经停了。穿戴好滑雪服和相关设备,景枭带着时非晚先坐缆车到达山顶。还是喜欢刺激的人更多,尽管天色已晚,山顶上还是排了长长的队。尖叫声不绝于耳,队伍里的人抻着脖子激动的向下望。
“得排好久吧?”
“不用,我们去山后。”话闭,两人的缆车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山北处的一块大石头上。这里没有额外的设施,纯自然原生态,而且更绝的是,三面环石,可以挡风。
“你自己发现的吗?”
“嗯。”
坐飞机的时候,时非晚一直很懵,只感觉一直向北飞,所以这里应该纬度很高。下边的室内滑雪场靠山而建,也就是现在两人脚下的这座山。山脉呈东西走向,海拔较高,因为坐缆车上来时候,明显感觉山脚和山顶的温差很大。
群山连绵,层峦叠嶂,远山乱,近山白,晚山雾。
“好美啊,这算不算课本上说的云蒸霞蔚?”
“不知道,运气好的话,一会儿应该更美。”
“什么?”时非晚很惊讶,景枭还会欣赏美景?还能给出很美这种评价?自己也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
风声虎啸,云卷云舒,山后时不时传来一声声尖叫。两个人插兜默立,心有灵犀的没有再说话,一起欣赏这闹中有静,当凌绝顶的众山小。
不一会儿,雪白的山顶,逐渐呈现橙黄色,时非晚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景枭。景枭早有预料似的微微一笑。就这转头的功夫,对面整个山顶已经变成了金黄色。
“日照金山?不是只有西南地区才有吗?”
“看镜头。”
“啊?”
没等时非晚反应过来,景枭已经搂着时非晚转身,两张青春帅气的脸出现在手机里,背后是绚丽的金山。等景枭咔嚓一瞬间,时非晚转头吻上了景枭的侧脸。
景枭明显愣了一下,而后按着时非晚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金黄色的光芒,温润又耀眼,雪山上的两个少年吻的难舍难分。大自然的美景难得一遇,人与人的情感在此刻好像也变得无比珍贵。
直到快窒息,时非晚才不舍的推开景枭,两个人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是难掩的爱意。景枭一手搂住时非晚的腰,一手扣住脖颈,又情难自抑的吻了上去。
时非晚感觉嘴巴和舌头已经没了知觉,生理性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景枭终于舍得放开,两人头顶着头,均匀着呼吸。
“时非晚,我好喜欢你啊!”景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朵,时非晚感觉身子都软了一半。
“我也是。”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时非晚点点头,轻声说好。
“天地可鉴,日月可昭,金山为证。”
“嗯,天地可鉴,日月可昭,金山为证。”
景枭坏笑起来,“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你敢绝,我就弄死你。”
景枭哼笑一声,“怎么弄死我?”
“干死你。”
“想上我?”
时非晚挑起一边眉,“不想上 大猛 1 的可爱 0,不是顶级 0。”这要是放平常,时非晚是绝对说不出口的,但今天不一样,
“哦?”景枭明显被取悦了,“好。”
“真的?”时非晚兴奋的睁大眼睛。
“看我心情。”
“去你的。”时非晚娇嗔的给了景枭一拳。
天幕已落,美景散场,滑雪是不可能了,两人原路返回,回了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