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月下谈心
次日,一大早姥姥就把几人叫起来,一起去集市赶集。
石泸村集市很大,赶集的人特别多,尤其是到了农贸市场上,摩肩接踵,人山人海。
许汤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接地气的场景,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觉得稀奇,这也想去尝一下,那也想去吃一口。
方秋意虽然对集市都很熟悉了,但也架不住他是个人来疯,跟集市上很多老人竟然都认识,一路走过去都有人跟他搭话。
关鹤卿全程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疯闹。
姥姥主要是来买做月饼的材料,方秋意坚持要吃豆沙的,许汤则喜欢吃鲜肉的,两个人为了甜咸月饼争论了起来,姥姥在中间充当和事佬,答应两种都做。
然而对于甜咸党来说,没有求同存异这一说法,必须要争个高低。
一对一,谁也站不了上风,方秋意双手抱胸,看着关鹤卿:“关大鸟,你说哪一种好吃?”
许汤:“对,学霸,你就说是不是鲜肉的才是最屌的?”
关鹤卿:“嗯,甜的好吃。”
许汤惊掉下巴,深感两人都没什么品位。
直到下午姥姥做好月饼,方秋意兴奋地拿起一个豆沙馅的跟关鹤卿分享,许汤注意到关鹤卿吃完连灌了好大两口水,此时才终于想起之前上车时准备问方秋意的问题。
无奈整个下午三个人都待在一块,许汤怎么也没找到机会问,到了晚上,还没吃晚饭,他爸就开着车来把他接走了。
走之前,方秋意和关鹤卿一起送他。
许汤看着方秋意,欲言又止,直到车走了也没问出口。
方秋意有点懵逼:“你说他是不是有啥心事啊?”
关鹤卿收回视线往院子走去:“不知道,他不是你朋友吗?”
“这倒也是,”方秋意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三两步跟上了他。
走了个许汤,除了凑不齐人打牌外,对方秋意也没什么影响。
吃过晚饭后,照样带着关鹤卿去欺负熊孩子,在球场上晚到十点多才回来。
“没想到,你打球还挺厉害。”
两人躺在凉椅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和满月。
皎白的月色镀在方秋意身侧,人和月光都一样的浪漫。
关鹤卿收回视线看向天空:“小时候经常玩。”
“小时候?”方秋意转头,问,“那你上高中就不玩了?”
说完他便自己补充了一句:“也是,像你这样的学霸,不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上,简直就是对其他人的侮辱。”
关鹤卿失笑:“那你的意思,这个时候我也应该在学习?”
方秋意看了看他,突然有点好奇:“话说回来,你真的是离家出走了吗?”
关鹤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嗯。”
方秋意感到意外:“你这样的好学生,居然还会离家出走。”
关鹤卿挑眉:“我这样的好学生,还会翻墙呢。”
方秋意一怔,随即嗤笑道:“说的也是,你这样的好学生还真是不多见。”
关鹤卿淡淡的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抬头望着月亮。
说实在的,两人实在算不上熟悉,总共才认识了一周。
方秋意现在想起,自己居然能跟考七百多分的年级第一处成朋友,还坐在一起赏月,就觉得神奇。
也不知道学霸平时都玩什么。
好像他也不玩游戏。
那要说点什么好?
要不带他玩会儿游戏?
“来玩王者吗?”方秋意拿出手机。
关鹤卿下意识的把手往口袋处挪了挪,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手机没电了。”他说。
方秋意撑起来:“那去充电啊,带充电器了吗?”
关鹤卿伸手扒了一下他胳膊,示意他不用起身:“不用了,睡觉的时候充。”
“哦,”方秋意讪讪地躺回椅子上,又不知道说啥了。
关鹤卿转头看向他,突然问道:“你跟你妈妈关系很好?”
方秋意嗯了一声,想到他的妈妈,斟酌着说:“你跟你妈关系……不好吗?”
“嗯。”
方秋意猜测:“她是不是管你太严了?”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关鹤卿仰着头看着星空,眼神中有些落寞,“我爸走了之后,她就有点精神不正常,一直在吃药。”
方秋意怔愣,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想说一下吗?”他想了想说。
关鹤卿转头看着他眼底的震惊,心底的酸涩一扫而空。
“七年前,我爸带队去端了一个搞赌博的场子,你知道像咱们这边搞地下赌场的基本上都在市区周边的山上,或者是村子里,当时那个场子就是在山上。”
方秋意诧异:“你爸是警察啊?”
“嗯,咱们市金阳分局的队长。”
金阳分局?
方秋意一怔:“不就是我们学校外面挨着那个?”
“对。”
方秋意崇拜地点点头,难怪他能拿到监控。
不过……他爸走了?
方秋意眼都不眨一下认真看着他:“然后呢?”
关鹤卿:“当时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抓到现行,端了整个窝点。不过那个赌场的老板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是个老手,他们到的时候,那人早就顺着山林跑了。我爸独自追了过去,追到快山脚的时候终于把他抓住,然而就在山脚等其他同事的时候,那人趁着我爸打电话的功夫还想跑,正好那时候有辆大货车路过,我爸为了救那个人被车撞了,当场就……”
方秋意非常容易共情,听完他说的,心里有些难受。
“你跟你爸关系好吗?”他顿了顿问。
关鹤卿:“嗯,很好。”
方秋意抿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爸爸,无法想象出他俩之间的相处,也不知道要从何安慰。
两个人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方秋意再次开口:“所以你这次是跟你妈妈吵架了?”
“嗯。”
“因为什么吵架?”
关鹤卿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我俩老是吵架,我爸在的时候他俩就经常吵,我妈嫌我爸的工资低,工作又危险,老是让我爸转行,我爸不听,她就觉得是因为不听她的才出意外的,导致现在对我的掌控欲也非常的强。”
方秋意终于明白了家长会时他妈妈为什么那副表情。
“那你呢?”关鹤卿问,“你跟你妈妈怎么相处的?为什么关系这么好?”
提起这个,方秋意就一脸笑意。
他转头看了看关鹤卿,笑着说:“其实我也没爸爸。”
关鹤卿倒是没意外,早就猜到他应该也是单亲家庭长大。
方秋意接着说:“我都不知道我爸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关鹤卿倒是有些疑惑:“是离婚了?还是?”
方秋意:“离婚了,我刚一出生,才三个月,他俩就离婚了。”
“因为什么?”
方秋意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听我姥姥说,是因为他要出去鬼混,我妈不让,俩人就吵了起来,他就把我抱起来威胁我妈。结果我刚好拉屎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没抱住,把我摔到地上了,摔的很严重,我三岁之前都不怎么会讲话,学什么都比正常人晚很多。”
关鹤卿双眸微颤,眼神中带着心疼。
方秋意却仿佛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语气轻松继续道:“不过还好,老天为我关上了一道门,又打开了一扇窗,我五岁的时候,我妈突然发现我会不自觉跟着音乐跳舞,就带我学音乐,学画画,艺术方面小爷我还是有点天赋的。”
关鹤卿双眉紧蹙:“这么多年,你妈也没有再婚?”
方秋意摇头:“再婚什么啊?我妈说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如果找个男人,到时候又对我不好,那她怎么办?”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我,真的真的很不容易。”方秋意抿了抿唇,突然很想方妍,倾述欲望也特别的强烈。
他继续说道:“小时候为了给我治病,我妈找亲戚们借了不少钱,听姥姥说,当时别人不肯借,我妈就跪在他们门前,真的是逼得她没有办法了,贷款也贷了很多。我记事起,家里就经常有人找上门来要债,我妈手机都不敢开机,一开机就是催债电话。”
“那时候我又离不开她,她一走开,我就哭个不停,我妈没办法出去上班,只能用姥姥的身份证在网上做点兼职。为了挣钱,她给人当过枪手,帮人写过论文,就靠着一台破破烂烂的老式电脑,从枪手做到小说作者,然后又到编剧,我印象中最多的场景就是我妈坐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哪怕是发着高烧,她都没有一日休息过。”
方秋意的胸口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他深吸了两口气,故作淡然地看向关鹤卿:“你知道为什么我打架这么厉害吗?”
关鹤卿脑子里浮现出记忆里少年宫的一幅场景,像个小王子的小男孩刚从钢琴课上下来,就换上散打训练服毅然决然转身进了另一个场馆。
“学过?”他说。
方秋意嗯了一声,自豪地说:“小时候看着那些叔叔伯伯都欺负我妈,我就下定决心长大后一定要保护她,所以才去学的散打,现在谁都不能动她!”
关鹤卿这一刻明白了他们母子关系为什么这么好了。
在那黑暗的岁月里,两个人都是彼此的光。
方秋意突然仰着头看向他,轻声说道:“你应该没有经历过我那样的童年,但我也无法想象你跟你妈妈相处的情况。不过,我相信这世上任何一个,独自一人把孩子抚养大的单亲妈妈,都是不容易的,他们要承受的远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关鹤卿怔愣一瞬,倏尔笑道:“你突然这么正经,还真有些不习惯。”
方秋意:“tui!”
“走了,进去洗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