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父亲父亲

第61章：父亲父亲

“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出租车到小区门口停下，方秋意和章梓涵下了车。

章梓涵担心地看着他：“我还是送你到家吧，也没几步了。”

方秋意浑浑噩噩走着，没有心情跟他纠结这样的问题。

刚走到门禁处，许汤打的车到了，急促地追了上来。

“什么情况，我给你们打电话发消息都不接，方子，我听说……”

方秋意扭头看向他，脸色煞白，自嘲道：“你们都知道了？”

许汤立马改口：“你别这样，我们都知道你爸跟你没关系。”

方秋意急切反驳道：“他不是我爸！”

“好好好，我的错，我说错了，不是不是！”许汤气愤无比，“老子去帮你揍那个傻逼一顿！”

傻逼？

现在到底谁是傻逼？

方秋意轻轻推开门禁走了进去：“不用了。”

方妍接到谢敏的电话，沟通完后，正好走了出来，步履匆匆，见到方秋意明显松了口气，跟章梓涵和许汤反复道谢后，追着方秋意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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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方妍站着玄关，注视着方秋意有些单薄的后背，心里酸涩不已，忐忑地开口，“跟妈妈聊聊？”

方秋意扭头望着她，眼底闪着微光，哽咽着说道：“妈——”

他喊了一声后，又沉默了片刻，才似乎很艰难地说完后半句，“怎么什么人都可以当父亲啊？”

方妍撑在玄关的鞋柜上，几乎有些稳不住身形。

方秋意此时的痛苦，她心里的难受不少分毫。

“儿子，对不起……”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说声道歉。

世上没有后悔药，当初识人不清，确实是她的责任。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方秋意痛苦地弯下了腰，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将哭声咽在肚子里。

方妍走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就像小时候她崩溃时，小小的他来抱住自己一样。

父母这个次，当的成本很低，只需要一刻的冲动就可以。

有的人一辈子都在为这个词付出，而有的人却完全不合格。

当孩子的，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接受，哪怕他没有尽到一天该尽的责任。

即将入夜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接着便是一道接一道的雷电，阳台上的小花在风雨中被吹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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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林海被拘留了。

邱玥当了这么久的警察家属，非常知道怎么说才对自己最有利，从认出陆林海那一刻，她就快速计划了每一个细节，唯一的漏洞就是她没想到对方居然给她说的事是这样的。

关鹤卿去警局接她回去，耿宏一直絮絮叨叨劝两人好好沟通不要吵架，担心不已望着二人离去。

两人沉默着，还没走出警局多远，邱玥就状似发疯一般大笑起来。

“关鹤卿，你喜欢陆林海的儿子！”

“你跟你杀父仇人在谈恋爱！”

“哈哈哈哈你考什么警校？为你爸报仇，你就是这么报仇的？”

“真有意思，你居然喜欢男人……喜欢陆林海的儿子！”

关鹤卿怒吼道：“你闭嘴！”

“我闭嘴？”邱玥愤怒地甩了一巴掌过去，“你把我脸都丢尽了！我就是这么教育你的？你喜欢男的！你就是个变态！”

“我早该知道的，你就是个变态，不管对你多好，你都跟没看到一样，你心里就记着你那没管过你一天的死人老爸！”

“你怎么爱他，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邱玥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关鹤卿用舌头抵了抵脸颊，斜着瞥了她一眼，阴贽的双眸里满是恨意。

片刻后，他吐出嘴里的血水，冰冷的目光扫了邱玥一眼，在她的愤怒声中快速消失在大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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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汗水和雨水打湿了关鹤卿额前的碎发，水滴顺着他脸颊滑到地面。

淋漓的雨水中，沉重的喘息声尤其的明显。

关鹤卿紧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双目通红，胸腔大幅度的起伏。

以往他在家里喘不过气来时，就会跑来这里，一个人对着墓碑诉说着自己内心的烦躁。但今天他冲动地跑过来，却不知如何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总不能说“爸，我跟害死你那人的儿子谈了恋爱”，是要寻求他的原谅，还是想问他该如何抉择？

他说不出来，他没有脸面将这件事告诉他爸！

本来他还计划着，今年他爸忌日，带着方秋意来正式介绍给他爸认识，但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要是他？

昏暗的路灯照射出密集的细雨，路灯的尽头，关鹤卿缓缓跪在了地上，绝望地捶向地面。

每个人，这一生总会遇到这样难以抉择的事，在当时仿佛任何一个决定都无法坚定的选择，任何一个方向一眼望去都是一片迷茫。

这时候，往往差的就是临门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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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周末，方秋意都将自己关在家里，手机放在书桌旁，人则用被子紧紧裹着在床上躺尸。

心里无数次告诫自己，绝对不接受他的道歉。

然而真当一条消息也没有时，方秋意却又急了。

理智上来说，不管关鹤卿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要这么对他，他都不能原谅他！

这跟拿着刀刺向他的伤口，给他二次伤害有什么区别？

然而感情上，他却无法忽视手机响起的任何一声提示。

方秋意，你怎么这么贱！

他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同时又难以控制自己去想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为什么会知道陆林海的事？

他为什么一句解释都没有？

难道是要分手吗?

好！如果今晚上还没消息，那明天他就亲自去见他，跟他提分手！

可是……

方秋意烦躁无比在床上滚来滚去，手机震动了无数次，每次他都急匆匆起床去看，最后都扫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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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连下了两天雨之后，天终于晴了。

已经到了早自习上课的时间，方秋意却还赖在餐桌上，内心挣扎着。

方妍看出他的纠结：“要不给你换个学校？”

方秋意怔愣一瞬，转头看向她，目光有些呆滞，片刻后才回神：“啊？再说吧……妈，我……”

“他这两天有跟你解释吗？”方妍知道他还放不下，直接问道。

方秋意明显情绪更加低落，摇头沉默着。

方妍果断替他下决定：“那就去学校问个清楚，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换学校。”

“妈，你说，他为什么……”方秋意跟所有陷入热恋的人一样，也开始患得患失，变得优柔寡断。

方妍立马说道：“别问我，我不是他，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方秋意仍旧迟疑。

“你是我方妍的儿子，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该那样质问你，陆林海跟你半分钱关系没有，你有什么好纠结的？”

方妍也想不通，他怎么会知道陆林海的事？还这么介意。

方秋意被她一顿洗脑，终于选择直面这个问题。

然而到了校门口他又怯了胆。

关鹤卿那句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会不会学校都已经知道了？

门卫刚刚为什么要看我？

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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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意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知道了又怎么样，陆林海就是跟他没有关系，他根本就没有爸！他不承认！

但心里隐隐有个声音仍旧在不停地告诉他，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罪犯的儿子！

你爸坐过牢！

你身体里流着罪犯的基因！

十八岁的方秋意，还有着少年那强烈的自尊心，走在校园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怀疑是在背后议论他。

仅仅只是这一个身份，就足够让他抬不起头来。

方妍将他保护得太好，他知道事情真相的时日太短，短的没有让他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就来承受这一切的流言蜚语。

就像是刚刚才长出的花骨朵，骤然经历狂风暴雨，一晚上就给打没了型。

方秋意到底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走到三楼时，下课铃一响，他立马跟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掉头就跑，直到远离了教学楼，跑到操场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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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鹤卿生病了，周五晚上从墓地回来就发起了高烧，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不停地做噩梦，一直梦到关兴平在骂他。

第二天中午才退了烧，病去如抽丝，一连在床上躺了两天。

今早强撑着身体到学校上课。

邱玥本想跟着一起来，必须要把他俩的事解决了，要么关鹤卿退学，要么方秋意退学。

别说他是陆林海的儿子，就算不是，她也绝不允许关鹤卿跟一个男的谈恋爱。

被关鹤卿强硬地阻止了，并且答应她，今天之内会给她一个答复。

但至于答案是什么，关鹤卿自己都没底。

到了学校后，方秋意没来，这也在他意料之内，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

关鹤卿就这么怔怔地望着身旁的桌椅，不知道第几次走神。

章梓涵在他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

章梓涵看了一圈四周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他在操场等你。”

关鹤卿倏地抬起双眼，接着怔愣了好几秒才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连身后的椅子被绊倒也顾不上，急匆匆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