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方秋意，我们分手吧

操场上，春雨过后的上午，空气格外的清新，校园内到处都是小鸟的叫声。

正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候，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都积极了不少。

方秋意却跟做贼一般，躲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背对着众人埋着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他刚给章梓涵发的消息。

“你躲在这儿干嘛？”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方秋意吃惊回头，许汤抱着球走了过来。

“老远就见到你，怎么了？”

方秋意松了口气：“没怎么，你……体育课？”

“嗯。玩会儿？”许汤转了转手里的球。

方秋意摇头：“不了。”

“你这是？”

“等人。”

“关鹤卿？”许汤往台阶上方看了一眼。

方秋意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不知道，”方秋意苦涩一笑说。

“那你……”许汤是想问他自己什么想法。

方秋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打断了他：“我可能要转校了。”

许汤：“啊？别啊！转去哪个学校？”

方秋意也不知道，他再继续在育才读书，觉得自己跟没穿衣服一样，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

但他又不知道关鹤卿到底什么想法。

心里依旧还是有些舍不得。

不过，他到底还是要脸面的，此时当着好友面，故意这么说，给自己点体面。

“不知道，我妈早就想给我转校了，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准备高中一毕业就去国外留学。”

许汤手里的球都不转了：“你上次不还说……”

方秋意听到咳嗽声，余光留意到某个熟悉的身影，连忙说道：“上次什么都没说，你赶紧去打你的球吧！”

许汤注意到关鹤卿，丢下一句“晚点聊，有事随时喊他”，然后瞪了关鹤卿一眼踢着球跑了。

“你要转校？”

关鹤卿声音还有些嘶哑，一说话就感觉喉咙里藏着一个破风箱似的，说两个字便咳嗽了起来。

方秋意看着心里也难受得很，不自觉想伸手给他拍拍。

但刚抬起来，被他这声质问又给逼得放了回去。

“嗯，”他说，“我也没脸再待下去。”

关鹤卿再次沉默，半晌捂着唇又咳了几声，难受得眼角都是红的。

方秋意看不下去，蹙眉道：“你去看病了吗？”

“嗯。”关鹤卿感觉好一些了，才缓缓直起后背望着他，“你想对我说什么？”

方秋意紧紧掐着自己的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他淡淡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你早就准备去国外留学……所以之前说考M音乐学院是骗我的吗？”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自己？

不先跟我解释，反而来质问自己？

方秋意心里的火气本来因他生病而消了不少，此时又浓烈地燃烧起来。

“对，我根本不可能考上这所大学。”

关鹤卿再次难以忍受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方秋意下意识伸手想扶着他，被他一掌挥开。

“你什么意思？”方秋意怒道。

关鹤卿深吸了两口气，眼底汹涌的情绪褪去，一片冷意：“你不是想要解释吗？我告诉你。”

桂花树下，两人面对面站着，跟上一次同样的距离。

不同的是，这一次两人却又仿佛隔得极远。

“你还记得我爸是怎么死的吗？”

方秋意一愣，想起他确实跟自己讲过。

他爸是在抓捕犯人时，犯人逃跑，他去追，为了救罪犯自己反倒遭遇了车祸。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

关鹤卿每呼吸一口都感觉疲惫至极，喉咙干涩，几乎又要再次咳嗽起来，他强忍着继续咬牙道：“他追的那个犯人，就叫，陆林海！”

“对、对不起……”

关鹤卿再次咳嗽起来，比前几次都要严重，仿佛肺都要咳了出来。

方秋意急得：“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不用了！”关鹤卿语气强硬，缓缓起身向他望去，眼神中藏着复杂的情绪，片刻后，他几乎是用尽最大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方秋意，我们分手吧。”

方秋意刚伸出的手瞬间收了回去，顿觉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关鹤卿，”他的声音哽咽，“就因为他……我，你明明知道，我跟他，没有关系！”

“他是你爸！”关鹤卿脱口而出，触及到方秋意眼底的受伤，迅速移开了视线，坚定道，“我发过誓要为我爸报仇。”

“报仇？”方秋意紧紧抿着唇，声音不稳，眸中满是绝望和伤心，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根本就不是我爸……你报的哪门子仇？”

关鹤卿本就难受，现在更是连呼吸都是疼的，内心的疼痛不比方秋意更少。

就像是明知道有伤疤，他却仍然自虐一般想去撕开刚结的痂，再次给伤口一次重击。

“方秋意，你如果不是陆林海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跟你演这么久的戏？”

方秋意猛地抬头，震惊地望着他。

“关鹤卿，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也不是同性恋，就只是陪你演戏！因为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他的儿子，我也是故意在全班面前这么问你。我找不到他，只能拿你出气，懂了吗？”

咚——

方秋意一拳砸了过去，用尽了力气，在砸到他面前时又收了两分力。方秋意气不过自己，又补了一脚，踹的他蹲了下去。

“关鹤卿，你混蛋！”

操场的一角，只剩下关鹤卿一人。

他蹲在地上许久，手掌插在浓密的头发里，紧紧抓着自己疼到要爆炸的额头，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从他身体里剥离般，全身颤抖不止。

良久，他才发泄似的一拳砸到地面。

嘴里发出如困兽般的嘶吼声。

对不起——

对不起。

方妍放心不下方秋意，心里有些不对劲，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在家待不住，拿着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刚一开门，就与方秋意撞了个正着。

方秋意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站在门口。

不知站了多久。

“儿子？”方妍急切问道，“什么情况？”

方秋意抬眼看着他，眼眶通红，满眼都写着绝望。

“赶紧进屋。”方妍立马扶着他回去。

方秋意跟失了魂一样，木楞地走到客厅。

“发生什么事了？”

方秋意眼含泪水，哽咽道：“妈，我，我们分手了。”

“好好，分手了，没事，多大事啊？”方妍心里不住的骂关鹤卿，这个混蛋，自己要来招惹我儿子，现在居然还让他这么伤心。

她安慰道：“呸，渣男！分了正好，你妈我正看不上他呢！”

方秋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妈，我这里好痛！”

“没事没事，失恋嘛，谁都要经历这么一遭的，过段时间你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方秋意泪流满面，痛苦道：“为什么，他一天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我却要为他的事买单啊！他为什么是我爸！为什么啊！”

方妍懵了，关陆林海什么事。

不对。

方妍诧异道：“就因为陆林海坐过牢，他就要跟你分手？我还以为是你甩了他呢！”

方秋意摇头，泪眼婆娑望着她：“妈——陆林海，害死了，他爸。”

方妍整个人当场怔住。

“妈，我要杀了他！他凭什么毁了你的生活，还要来毁我的！他算什么爸爸？他算什么啊！”

“儿子！你冷静一点！”

“他怎么不去死啊！他个祸害！”

方秋意痛苦地大喊着，方妍死死抱着他。

偌大的客厅里，满是绝望。

这天起，方秋意没再去学校。

次日，方妍去给他递交了退学申请。

“现在都高二下学期，现在退学对孩子影响多大，秋意家长你再考虑一下？”谢敏拿着申请表，愁眉不展，这一天天都什么事啊！

方妍：“不了，我们已经考虑好了，他现在的状态学也学不进去，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

谢敏拿着笔，迟迟落不下去：“那后面是给他转学？要不先保留学籍，过段时间再回来？”

“我们准备出国了，”方妍说，“他这文化课太差，在国内也不太好考个什么好学校，早就计划出国的，好好打磨一下他艺术的天分，提前出去还能学学语言。”

“好。”谢敏长叹了一口气，提笔签了字，“那我陪你去找主任签字。”

两人走出办公室，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关鹤卿。

谢敏一脸尴尬，看了看两人。

方妍对她笑笑说：“谢老师，你忙，我自己去吧！”

“你等会儿，我马上就来。”

方妍目不斜视，从关鹤卿身侧擦肩而过。

关鹤卿怔了怔，情不自禁转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没开口。

办公室门口。

谢敏关心地问道：“关鹤卿，有事吗？”

关鹤卿摇了摇头，又点头：“我不太舒服，想请半天假。”

“好，行，我桌子上的请假条，你去填一下，我一会儿回来给你签字。”

“谢谢老师。”关鹤卿欲言又止，随即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听说方秋意妈妈来给他办退学，脚下不受控制就来了。

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估计是感冒加重的缘故，全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心口，一呼一吸都牵扯着来自灵魂的疼痛。

关鹤卿苦笑着，拿出假条，颤抖着签下名字。

仔细一瞧，却写着“方秋意”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