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救援
知道方秋意在山上,而且虽然不知什么原因,但大概率是一个人,关鹤反倒不着急了。
香麓山虽然大,但出口就一个,不论从哪条路往下,最终都会到一个地方出去。
而且手机没了,也不好找人。
关鹤卿将两人押到山下交给同事后,就在山脚出口收费处守株待兔。
从日中等到日落,那道身影却一直未出现。
“你们确定只有这一个出口?”
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道:“只有这一个,除非你朋友想不开从悬崖下走。”
关鹤卿拧眉道:“如果到你们下班的时间还有人没出来呢?”
“我们有工作人员清场,不可能不出来的。”
说着就继续坐回去玩起手机。
关鹤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大厅,紧紧盯着出口处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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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缓缓指向傍晚17点30分,服务大厅的工作人员准时走了出来,转身准备关门。
闸门旁的保安厅里对讲机传出声音:“清点完毕,没人了,下班!”
保安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笑着走出保安亭,脑子里计划着一会儿去搓几盘麻将,刚拉上门要上锁。
闸门处响起两声清脆的敲击声。
“还有人没出来,你们不能下班。”
保安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虽然上班总是摸鱼偷懒,但为人还是比较憨厚的。
“不可能,我们每天都是清完了山上所有路才会通知关门。”
关鹤卿:“我朋友没出来。”
服务大厅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走?你说你朋友没出来,你怎么早不给他打电话催?”
关鹤卿忍着怒气,好言解释:“他手机在我这儿。”
工作人员:“我们都清山了,没看到什么人,肯定早就回去了。”
“是你说只有这一个出口,我一直在这儿等着的,他从哪回去?”
“那谁知道是不是你看走眼了?”工作人员冲保安吼道,“吴叔,走吧,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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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关鹤卿厉声道。
工作人员烦不胜烦:“你到底要干嘛?”
“我严重怀疑我朋友在山上遇险失踪,你们不能走,必须留下来配合警方找人。”
工作人员:“你说配合就配合啊?你朋友如果真是失踪,这才几个小时也没到立案标准,你看警方来吗?”
“已经在路上了。”
工作人员一怔,显然不相信。
关鹤卿拿出工作证:“如果我朋友确实在山中遇险失踪,则贵单位存在安全防护上的漏洞,需停业整改,放心后面有的是你休息的时间。还不赶紧去把工作人员叫来?统一配合我们去找人。”
工作人员愣了愣,脸色顿时一变,忙不迭去找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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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方秋意画好画,从另一条与来时相反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走到半山腰一处小径时,突然闻到一股异常的香味。
顺着香味的来源找去,在小径下方的林间隐隐见到一簇兰花。
可惜这路面有点陡,安全起见,方秋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下去,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结果刚一转弯,便于一横在路上歇凉的黄白相间的软体物撞了个正着。
方秋意除了怕鬼,生平第二怕的就是软体动物,其中又以蛇为首。
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一人一蛇都被吓了一哆嗦,两者都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蛇往另一侧小径快速爬去。
方秋意想也不想掉头就跑。
结果由于脚下太急,右脚绊左脚一崴,直接往小径下方的山坡一路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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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滚了一分多钟,方秋意猛地撞上一棵树,这才终于停止了做自由落体运动。
浑身巨疼,不用看他都感觉得到身上有多处挫伤。
尤其是撞到树的腰间感觉都快给撞骨折了,疼得冷汗直冒。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缓过劲来,慢慢撑着坐了起来。
好消息,腰部应该没骨折,只是肉疼。
坏消息,脚踝肿了。
他看着一眼见不到头密密麻麻的山林,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天色越来越暗,不在山林里还不觉得有多晚,一进山林,视野被遮挡,看上去就跟晚上七八点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既然路上都能有蛇,林间岂不是更多?
方秋意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根本不敢四处乱瞥,就怕自己不小心又跟它们撞个正着。
背后的树干此时快成了他唯一的力量来源,他抬头看了看一路上书包破了散出来的东西,伸手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
手机果然不见了。
操!
真他妈倒霉!
方秋意坐了好一会儿,见天色越来越暗,不敢再耽搁,四下瞅了瞅寻找可用来支撑的木棍。
然而放眼望去全是落叶,根本见不到木棍。
他无奈只能咬牙起身,拖着根本使不上力的那只脚,双手撑在地上往上爬到几米外的树旁。
这棵树较矮,树枝有拇指粗细,他废了老半天劲才掰断一根,杵在地上慢慢往上走去。
然而脚实在太疼了,没爬多远,一不留神又踩崴,往下滑了一截。
方秋意此时无比的后悔。
这次出门怎么就没看看黄历?
也不知道今天吴朔会不会回去?
回去后发现自己不见了,应该就能报警找他。
估计最迟明天就能找到他。
只要自己想办法撑到明天。
但问题是……他连手机都没有,要在这鬼地方撑到明天?
怕不是被冻死,就是被那些小动物也分吃了。
这山林里不会有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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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意越想越觉得吓人。
而且问题是,撑到明天就被找到已经是最好的情况。
就吴朔这不靠谱的,今晚都不一定会去!
不会等他们找到自己,自己尸体都凉了吧?
方秋意余光瞥到不远处落在山上的画板和笔。
要不要写封遗书啊?
不会吧……我才27岁!
早知道不去谈这鬼恋爱了,不来爬山就没这么多事!
这下好了,不仅没脱单,连命都要没了。
方秋意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声喊了几句:
“有人没啊!”
“救命啊!”
“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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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意!”
关鹤卿顺着望月洞往山下走。
望月洞到山脚的路总共有八条,在不同的路口分支。
关鹤卿按照他对方秋意了解,挑了一条他觉得最大概率方秋意会走的路。
走到半山腰小径时,他也被那道淡淡的兰花香给吸引了注意力。
顺着花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突然扫到下边山林里有一个反光的东西。
此时天色已黑,他拿着手电筒往下照去。
光线被折射回来,特别明显。
他一怔,再仔细瞧去,小径左侧的树林明显有被重物滚过的痕迹。
压倒的小草和植物,没有枯萎的迹象,但又一片凌乱,证明至少是今天之内被碾压塌的。
关鹤卿略微一想,毫不迟疑顺着痕迹往下找去。
没几步就看到了刚刚反光的东西。
是单反的镜片。
其上的泥土还有些潮湿,掉进来的时间不长。
“方秋意!”关鹤卿边往下走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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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意不抱什么希望吼了两声后,突然隐隐约约从山林上方传来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过了两秒,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这次明显又近了一些。
方秋意骤然大喜,连忙回应:“我在这里!”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是否有回应。
下一瞬——
“方秋意?是你吗?”
方秋意顾不得脚疼,赶紧站了起来:“我在这儿!”
几分钟后,关鹤卿以极快的速度从山上往下跑来,边跑边确定方秋意的方位。
眼看着那道光亮越来越近,方秋意几乎有些热泪盈眶。
这几个小时里,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从一开始能看清物体,到现在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本就会加深人心中的恐惧,更何况树林里时不时还会有各种声响。
动物跑过的声音,风吹密林发出的唰唰声,物体掉落的声音……
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摧毁人意志的。
方秋意完全是咬着牙挺到现在,一直祈祷着吴朔能靠点谱。
救援比他预计的来的快。
关鹤卿的声音,仿佛如临天降。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抱着他哭一顿。
谁知他这想法还没压下去,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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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吓死我了!”
方秋意愣住了,久违的拥抱和温度,瞬间击破了他心里那道防线。
一直以来他都刻意控制着与关鹤卿的距离。
他知道自己该恨他该讨厌他。
但回国后,得知真相后,除了感慨命运弄人,他好像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恨他。
不想原谅,但又不能接受。
虽然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但又不得不承认,他选择尽快找到下一任对象,是有逃避关鹤卿的意思。
但被他抱住这一刻,他真的无法推开他。
被当作拐杖的树棍轻轻落到地面,拿着它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最终遵从本心放在了对方的腰间。
感受到属于方秋意的温度后,关鹤卿双臂骤然收紧,仿佛想将他嵌入自己身体里。
手电筒落到地面,灯光射向密不透风的林间,为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圈。
良久,关鹤卿才松开他,双手仍旧紧紧搭在他的双肩,彼此距离离得极近。
柔声询问:“哪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