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妥协（二）

第 102 章 妥协（二）

深夜

祁璟步子轻缓，走进祁母的病房。

本该睡着的人，此时安静地坐在床边。

祁母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像尊被抽走了魂儿的泥塑。背脊驼着，肩膀松垮垮地垂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都泛着白，却不知道要握紧些什么。

眼睛睁着，却没一点光亮，像是蒙了层厚厚的灰，直勾勾地盯着地面某块砖缝，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妈。”

祁璟在旁边说话，她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周遭的喧嚣、光影变化，全跟她隔了层厚厚的玻璃，半点渗不进去。

祁璟突然觉得很难过，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但还是逃不过命定的枷锁。

“妈，妈你看看我，我是阿璟。”

祁母终于有了反应，她的眼睛缓慢地转了一圈，落到祁璟身上。

“阿璟。”

“嗯，妈，是我。” 祁璟拿起祁母冰凉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阿璟，你来啦！你告诉妈妈，你跟那个男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祁母急切地问道，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祁璟看着祁母憔悴的样子，不过短短一天，她身上的雍容华贵已变了样，鬓发有些散乱，往日里和蔼的眼眸蒙上了层灰翳，眼下的青黑像被浓墨晕染开，连嘴角那抹惯有的浅笑也褪成了难掩的疲惫 。

终于他妥协道，“妈，是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好，好好好。” 祁母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她点头抱住祁璟，“阿璟，妈妈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不会让我失望的。”

祁璟把祁母哄睡着，回到病房。

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璟哥 ”

“你怎么样了？”

“阿姨走了吗？”

“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璟哥 ”

“我下午偷偷去了医院一趟，病房没有人，你去哪了？”

“我问医院的人，没人告诉我。”

“璟哥，你去哪了？”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想见你。”

“璟哥，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不理我”

“你在哪儿？”

……

祁璟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微信消息，他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后一个字也没回，关上手机。

祁璟在医院待了一个月，这几天，他没回简笙任何一条消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人都在逼他做选择。

出院那天是个晴朗的天气，祁璟应了祁母的要求回老宅大家一起聚一聚，陪祁母说说话，直到晚上九点多才驾车离开。

他把车停在小区楼下，趴在方向盘上，餐桌上聊天的话在他脑海里不断出现

“阿璟，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知心的女朋友了。” 祁母夹了一只虾放到他碗里

“是啊，小姨认识几个太太，她们的女儿现在年纪跟阿璟你差不多，林氏的二小姐最近刚从国外回来，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的。”

“阿璟，有空去见见吧！” 祁母抓着他的手

“或者阿璟喜欢什么样的？小姨认识的人多，海归不行，家里也有女儿当医生的，博士毕业在大学当教授的，还有你记得你小时候住我们隔壁的那个余家小姐，她现在进公司帮她爸爸，能力不差，回头我们约她们家见个面。”

祁璟听得心烦，他抬头想拒掉，可是对上祁母小心翼翼试探的目光，他一下子咽下到嘴边的话。

祁璟在楼下待了一个多小时才上楼

晚上快十二点的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过拐角，灯光下那个蜷缩的身影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简笙蹲在他家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膝盖抵着下巴，怀里还抱着他上次落在他那儿的棕色外套。

大概是听见动静，简笙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漫上水光，“你回来啦。”

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额前的碎发乱糟糟贴在脸上，露出来的手腕冻得泛着青白。

“你什么时候来的？” 祁璟的声音有点哑，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时，才发现他的手冰得像块玉。

简笙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又斜斜往他怀里钻，鼻尖蹭着他的衣领，闷闷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一句话，让祁璟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