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痛

等简笙进去浴室，祁璟回到客厅，客厅里静悄悄的。

他坐回桌前，手指微微颤抖着，将摔烂的蛋糕一点点挖起，放进嘴里。第一口，奶油的香甜在舌尖散开，可很快，一股酸涩便涌上心头。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每吞咽一口都无比艰难。

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蛋糕上，和奶油混在一起。

他想象着简笙满心欢喜地为他准备这个蛋糕的时候该多高兴啊，可他自己呢？他在陪别人吃饭，那些明晃晃把目的摆到桌面上的人。

他知道是一场变相的相亲宴，可他还是去了。即便是因为祁母的逼迫，可是他的妥协依旧显得无法原谅。

当简笙饿着肚子，冒着寒风跟大雪去帮他做蛋糕的时候，他在干嘛？

他坐在温暖舒适的酒店包厢里，一边吃着那些昂贵的饭菜，一边听着别人那些一句句不要钱一样往外抛的赞美。

曾经他以为他至少能给简笙他能给出的所有的爱，可是当今天他面对祁母的逼迫无能为力时，当他回到漆黑一片，空荡荡的房间，他联系不到简笙的时候，当他看到简笙一身狼狈委屈地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他才惊觉，他的爱从来都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没有完完整整的爱可以给简笙。

他的好，他的爱，从来不那么坚定，会随随便便因为祁母的威胁而变得胆怯。

简笙惶惶不安地问他，如果不想要他了，一定要提前告诉他。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终日惶恐。

他怕简笙会看穿他从小就强装的镇定自若，他怕简笙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他怕简笙会发现他的胆怯，他怕简笙会放弃他。

祁璟是个假装大人的胆小鬼。

他渴望有一个人能拉着他，不让他沉沦，不让他堕落，见过他各种狼狈不堪的样子还能比他更勇敢地爱他。

祁璟大口大口吃着蛋糕，咽下最后一口。

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水泥，甜腻的奶油混着未消化的蛋糕渣在喉咙口翻涌，他死死抿着唇，指节掐进掌心才没让呕吐声破口而出。

客厅的挂钟滴答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知道简笙就在隔壁卧室，或许刚刚洗完澡还没睡。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比猫还轻，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都让他心脏骤停。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胃里的痉挛一阵比一阵凶，酸水烧得喉咙发疼，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逼着自己往房间挪。

终于摸到他自己卧室门把手，他猛地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的瞬间，再也忍不住。冲进厕所的前一秒，他死死捂住嘴，呕吐物却还是冲破指缝溅在瓷砖上。

祁璟跪在马桶前，头抵着冰凉的瓷面，剧烈的反胃让他浑身发抖。胃里的东西吐空了，就开始吐酸水，每一次抽搐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把脸埋进臂弯，任由呜咽被死死憋在喉咙里，变成压抑的、破碎的气音。

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上衣渗进来，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胃里的灼痛和心口的钝痛交织着，提醒他刚才那场狼狈的吞咽，根本填不满任何东西。

门外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祁璟压着声音咳了半天，他双手撑着洗手台，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眼眶通红、嘴角还沾着奶油渍的自己，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砸进了洗手池里。

隔壁简笙这边

浴室里的灯昏昏沉沉的，他蜷在浴缸里，膝盖那块青紫像朵蔫掉的花，浮在苍白的皮肤上。

水早就凉透了，贴着脊背滑下去，像无数根细冰针往骨头缝里钻。他却动也不动，任由冷水漫过胸口，把呼吸都泡得发沉。

之前摔在雪地里的疼早就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钝钝的麻，像那块青紫的颜色一样，闷在皮肉里散不去。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它慢慢洇开，像幅没画完的哭脸。

眼泪掉下来时没什么声音，砸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被周围的凉意吞掉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那块青紫硌着下巴，疼得很轻，却让眼眶更酸了。

水越来越凉，凉到指尖发僵，可他还是不想起来。好像只有这样，身体的冷才能盖过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第 110 章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