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3 章 新年（二）

第 113 章 新年（二）

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炸响，把客厅暖黄的灯光都震得晃了晃。

简笙跟简母围坐在铺着碎花桌布的茶几旁，案板上堆着雪白的面团和调好的三鲜馅，香气混着暖气漫了一屋子。

“你这褶捏得也太敷衍了，跟被狗啃过似的。” 简母戳了戳简笙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自己却麻利地捏出一圈均匀的花边，像朵含苞的花。

简笙笑着不说话，往馅里多塞了勺虾仁。简母拿起一张新皮，演示给他看，“边边要捏紧，像这样转着圈收，你看——”

正说着，电视里传来春晚预热的歌声，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又默契地低下头继续忙活。

简母忽然想起什么，从冰箱里摸出两颗蜜橘，剥开递了一瓣给简笙：“尝尝，妈昨天特意买的，新年要吃甜的，这样能甜一整年。”

橘瓣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时，简笙有点想祁璟了。

他从冰箱里摸出一个最漂亮的蜜橘，拍了张照片发给祁璟，“我妈说过年要吃甜的，这个最好看的留给你，就能甜一整年。”

对面回得很快，“那你帮我吃了吧！”

“不行，要自己亲自吃才有用。”

“小笙，我是想你这一年有双倍甜。”

简笙掰开橘子，发现这一瓣比之前的都要甜，他压了压向上的嘴角，笑意从眼角流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 简笙按着屏幕。

“初三。”

“那还有三天，初三晚上竹心湖有烟花秀，我们一起去。”

“好，在家乖乖等我。” 祁璟发过来一条语音，简笙把手机贴在耳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

那十几秒的语音不长，男人的声音带着微哑，尾音还有点没掩饰住的笑意。

简笙忍不住回拉进度条，听他说“乖乖”时喉结滚动的轻响，听“好”里藏着的纵容，连最后那个短促的呼吸声都没放过。

第三遍听完，手机屏幕都捂得有点热了，他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指尖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句：“嗯嗯！”

自从上次跟余曼说清楚以后，她再也没来过祁家，不知道她跟祁母是怎么说的，祁母也没再提过她，祁璟算是过了个安静的好年。

初二傍晚吃过晚饭，祁璟陪着冉闵淼在院里放仙女棒，小孩又蹦又跳，笑眯眯喊他哥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

头脑一热，买了当天晚上回桐城的机票，等坐上飞机，不禁感叹自己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为了见喜欢的人一面，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凌晨三点，雪还没歇脚，世界静得只剩下落雪的簌簌声。

简笙房间的灯早就熄了好几个小时，窗帘拉得不严，漏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映在窗玻璃的冰花上，像块融化的蜂蜜。

祁璟裹紧了黑色大衣，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悄无声息地站在简笙家门口那片空地上。他抬头望了眼那扇暗下去的窗，确认里面没动静，才开始弯腰拢雪。

动作放得极轻，团雪球时尽量不让雪块摩擦出太大声响，连呵出的白气都下意识屏住些，仿佛怕惊扰了已经熟睡的那个人。

雪粒落进他的围巾里，带来冰凉的触感，祁璟却毫不在意。先堆起矮矮的雪堆当底座，手指冻得发红，就往掌心哈口热气，搓搓再继续。

堆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内袋里摸出个小小的胡萝卜，是下午小闵淼塞给他的塑料胡萝卜玩具。

他把胡萝卜小心插进雪人的脸中央，又捡了两颗圆润的石块当眼睛，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雪人笑得太憨，又伸手把石块往中间挪了挪，调成了微微弯起的弧度。

最后，他从车里翻出条白色的围巾，上次生日简笙给他织了一条新围巾，这条就被打入冷宫了，此刻轻轻围在雪人脖子上，打了个不怎么熟练的结。

风一吹，围巾边角轻轻晃，像有人在雪地里轻轻招手。

全部弄完时，天边已经泛出了鱼肚白。祁璟拍了拍手上的雪，再次抬头望向那扇窗，窗帘缝隙里的光晕依旧安稳。

他对着雪人，也对着那片光晕，无声地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转身融进了清晨的薄雾里，只留下那个戴着白色围巾的雪人，在熹微的晨光里，静静守着窗后的梦。

等简笙上午九点醒来拉开窗帘，第一眼就看见那个雪人。

脖子上的围巾眼熟得让他心头一跳，他跑下楼来到雪人身边，雪人身后，新落的雪地上，还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从路边一直延伸到雪人脚边，又轻轻折了回去，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