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谈判（一）

第 133 章 谈判（一）

简笙这边窗外的天彻底沉了下来，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远处楼宇的霓虹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带。

简笙缩在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双臂把自己圈成个紧实的圆。沙发套是他新换的浅灰色，此刻在昏暗中成了融进阴影的色块，只有他垂落的发梢偶尔被风掀起，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下颌。

他不记得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待了多久，下午离开咖啡店之后，他没回宠物店，直接来到祁璟家。

空气里有未散尽的咖啡香。

米白色上衣的袖口还洇着片深褐，像块没抹匀的颜料。下午那杯热拿铁泼上来时的灼烫感早已褪去，只剩布料被浸透后发皱的僵硬，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他抬手碰了碰边缘，指尖沾到点半干的黏腻，那是奶泡凝结后的痕迹。

领口往下三指的地方，还有道蜿蜒的渍痕，像条褪色的河。是他当时愣在原地，咖啡顺着衣料褶皱流下去的路径。

此刻在顶灯昏黄的光线下，那片深色比下午刚弄脏时淡了些，却更显眼，像块洗不掉的疤，印在原本干净的布料上。

隐约飘着点咖啡的焦香，混着布料未干的潮气，成了种说不清的味道。

手机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动了下，他看过去，是宋时。

简笙没动，目光落在那片未干的痕迹上，像在看个无声的提醒，把下午咖啡馆里的手忙脚乱、邻座投来的目光，还有他浑身的寒意，都重新勾了回来。

他指尖触到的沙发扶手凉得像块冰，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街灯亮起来的时候，简笙睫毛颤了颤。窗外驶过的汽车灯扫过天花板，瞬间照亮他眼底的红痕，又在下一秒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旧胶片，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醒着。

简笙脑海里不断闪现下午冉母对他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祁璟的从前。

“阿璟的父亲走的早，这么多年来都是他母亲，也就是我的姐姐抚养他长大。对外大家只知道他父亲是出车祸去世的，但其实不是，他是被他自家的人活活打死的。”

“阿璟的父亲跟他母亲是家族联姻，对她母亲没有多少感情，但是阿璟的母亲很爱很爱阿璟父亲，她对他是一见钟情，年轻时候的姐姐漂亮得不像话。”

冉母望着窗外路边的老槐树出神，眼神像是蒙了层柔光的琉璃，明明亮亮的，却又带着点不真切的朦胧。

眼睛里染上点怅然的雾，仿佛隔着几十年的光阴望过去，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看从前的人，还是在回忆从前的事。

“姐姐那时刚过二十，正是鲜活得能掐出水的年纪。穿一身玉兰花旗袍，领口盘着精致的如意扣，走在铺着木地板的长廊上，步子轻得像踩在云絮上。金线在日光下流转，倒比廊外的春光还要晃眼。”

“当时，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桐城的公子哥，就连其他城市的少爷都来打听她。可偏偏，她却看上了郁家大少，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

“婚后几年两人过得相敬如宾，虽然他不喜欢姐姐，但该给姐姐的尊重和体面他都给了，再之后阿璟出生了，那是姐姐最幸福的几年，我们以为她会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没想到，变故还是发生了。”

“那个男人出轨了，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是他的助理，两人喝醉了酒一夜情以后生出了感情。郁家大少虽说不喜欢姐姐，但也没想要瞒着她，只跟姐姐说了他移情别恋要离婚，姐姐当然不愿意，两人拖了半年，可没想到后来被郁家知道了，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会因此丢了性命。”

“你肯定好奇男人不就出个轨嘛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这么严重。确实，在有些家族里私生子都是常有的事，这件事本来算不得什么，但事实是，郁家大少那个出轨对象是个男的。”

简笙听到这几个字脸色突变，他隐隐觉察到了什么。